誰說爬山一定要攻頂？──只要目標還在，就永遠有機會達成

發表於 2023-11-082023-11-08By Readmoo編輯團隊好書秒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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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鄭金慶淑；譯／鄭筱穎

我喜歡爬山，因為不用和別人比較，也不必著急，只要依照自己的速度持續往上爬，就能看見壯闊的美景。公司的事情經常讓我忙得喘不過氣來，甚至忙到沒時間上廁所（大概沒人想知道這個）。手機的提醒鬧鈴，從早到晚響個不停，每天都有一大堆開不完的會，整個人神經緊繃。每晚入睡前，如果不看一下手機，就會擔心自己錯過某些重要訊息，開始焦慮起來。

然而，就像電腦一直開著不關機，速度會變得越來越慢，身心也一樣需要休息。因此在休假時，我總是喜歡到可以離開網路、與世隔絕的地方。為了讓自己能夠暫時遠離網路，爬山便成了我的首選。

徹底與世隔絕，問題才會出現

爬山這件事，讓我可以活得更認真。從白朗峰環線健行開始，到喜馬拉雅山的安納布爾納峰、珠峰大本營、吉力馬札羅山、非洲越野旅行、斯里蘭卡背包客旅行、有「地球的肚臍」之稱的澳洲烏魯魯巨岩健走……在漫長人生中，為了走得更久更遠，我總是會在中途休假去爬山旅行，把這一年來填滿的東西全部清空，為了下一年做準備。這種方式的旅行，有時候甚至太過放空，休假回來後連電腦密碼都忘了。

好笑的是，讓自己完全與世隔絕，脫離公司和網路，回來後並沒有脫胎換骨般的煥然一新，反而好一陣子都在狀況外，因為腦袋完全放空了。不過，像這樣讓自己回到一張白紙的狀態重新開始，才能揮灑出新的色彩。如果不讓自己清空，就無法再容納新的東西進來。

二○○八年，我踏上了安納布爾納峰環線徒步之旅，安排了為期十三天的健走計畫。那是我自二○○七年普恩山瞭望臺健行後，第二次來到喜馬拉雅山。行經安納布爾納峰環線途中，必須越過兩次海拔五千公尺的埡口，近十年來透過慢跑鍛鍊體力，再加上第一次就成功登上安納布爾納峰普恩山瞭望臺，我有信心這次也一定能走完全程。花了一大筆錢，來到令所有登山者嚮往的聖母峰，不由得升起一股壯士斷腕的決心。我和同一時間抵達的人們，四人組成一隊雇用雪巴人和搬運工。只要每天按照預定的行程前進，完登看似並非難事。

從博卡拉出發，前四、五天都很順利。然而，當海拔逼近三千公尺後，我開始感到噁心想吐，肚子時不時咕嚕作響。這是當身體無法適應海拔三千公尺以上時，會出現的典型高山症狀。不久後，我因為劇烈嘔吐和腹瀉，連走路都有困難。身體雖然很不舒服，但在攀爬途中無法控制大小便這件事，讓我整個人尊嚴盡失，心情糟糕透頂。就在抵達至高點海拔五千公尺埡口的前兩天，隊友們也因為我的關係，被迫停下腳步，我對此感到愧疚萬分。

事實上，出現這種症狀時，當機立斷立即下山才是對的。因為高山症很可怕，即便是有專業登山人士一同前行，都有可能會奪走性命。然而，當時的我，比起身體的不適，更讓我感到痛苦的是內心的糾結，好不容易來到聖母峰，我並不想就這樣徒勞而返。

費盡千辛萬苦才走到這裡，難道真的就這樣下山嗎？我來這裡到底是為了什麼？……我陷入懊惱的迴圈，對自己感到失望，無法果斷放棄。為了休十五天以上的長假，在盡可能不耽誤工作的情況下，我趁休假前辛苦加班了一個多月。排除萬難來到這裡，我居然對此後悔萬分；明明是喜歡才會來的，我為何要後悔？旅行不是應該開開心心的嗎？歷經艱辛抵達小鎮後，我癱坐著痛哭失聲。

當我正在啜泣時，一名同行隊友緩緩走向我，輕拍我的肩膀說：「很難過吧？沒事的。雖然現在的妳，或許會覺得自己為什麼要受這樣的苦？但事後回想起來，即使是哭泣，妳也會為此刻的自己感到驕傲。」聽完他的安慰後，我的心情逐漸平復下來。心想著反正就盡自己最大的努力，能走多遠就走多遠，只要盡情地享受就好。當我下定決心後，內心莫名地感到安慰。幸好吃完藥後，身體狀況也好轉許多。縱使速度稍慢，最終仍順利越過海拔五千公尺的埡口，完成了夢寐以求的登頂任務。儘管過程中一度尊嚴盡失，卻慶幸自己並未放棄。

人生並不是速度之戰

就這樣過了一年後，我決定第三度挑戰聖母峰，這麼做當然也是為了洗刷第二次攻頂的黑歷史！我帶著雄心壯志做足準備而來，這次要挑戰的路線是卡拉帕塔山丘，據說那裡是眺望聖母峰的最佳視野之處。為期十七天的攻頂行程，我們每天按照既定路線前進，遵照登山指南書上的規劃，走完每天的目標里程數。下午四點，結束一天行程回到小鎮後，一邊翻閱登山指南，一邊確認明天的行程，包括上午預計行走的距離、休息中繼站、午餐用餐地點、住宿安排等，對自己的規劃感到很滿意。

此時，身旁有兩名似乎來自歐洲的年輕男子，正熱絡地討論著明日的旅程規劃。我主動向他們搭話，順便也想炫耀一下我的行程。「你們明天的行程都排好了嗎？明天打算走到哪裡？晚上預計在哪個小鎮休息？」然而，他們像是不知道該回什麼才好，面露無奈地笑著說：「嗯……我們還不知道明天要住哪裡？連明天中午在哪吃飯都不知道了，更別提住哪裡了。我們其實沒有任何規劃，打算邊走邊看，看到漂亮的風景，就放慢腳步佇足欣賞。如果天氣不好，就到鎮上店鋪喝茶聊天。沿途經過喜歡的城鎮，就在那住一晚。妳連明天要住哪都規劃好了嗎？」

我瞬間愣住，忍不住好奇地問：「你們連要走到哪裡、要睡哪裡都沒有規劃，這樣怎麼可能攻頂？」於是，他們又再次笑著說：「誰說爬山一定要攻頂的？山又不會跑掉，這次沒攻頂，下次再來不就好了嗎？」

這句話對我來說，無疑是一記當頭棒喝。自從開始爬山後，每次我都堅持要攻頂。無論是郊山或高山，我都認為必須要攻頂才有意義。因此，即使在飽受高山症所苦的情況下，依舊咬牙爬完全程。我把爬山當成是公司專案一樣進行，制定周詳的計劃，認為唯有「徹頭徹尾」地按照計劃執行，才稱得上是完美的旅行。爬山過程中，只想著要拼命趕路，我突然對此感到羞愧不已，也為這樣的自己感到心寒。我不由得問自己：「我爬山到底是為了什麼？如果把爬山當成是『公司專案』，那我幹嘛大老遠跑來這？」

慢慢來，才能走得更長久

我喜歡挑戰像喜馬拉雅山這種高山是有原因的，因為越具挑戰性，越有成就感嗎？一半對，一半錯。其實越高的山，反而越好爬。比起喜馬拉雅山，智異山更難爬；比起智異山，京畿道的華岳山¹更難爬。當目標越小，越容易在短時間內達成，就會想急著趕快抵達終點。然而，征服高山時，沿途有休息的地方，只要按照自己的步調，調整呼吸繼續往前走，幾天內就能攻頂。即使今天狀況不好，速度稍微慢了一些，明天再挑戰就好。換句話說，目標越大，反而更不容易放棄；反之，位於島嶼的小山丘，雖然高度只有海拔三百公尺，但從地平線開始就必須攀登陡峭的上坡路，再加上還得趕回程船班時間，在時間壓力下越容易感到急躁，越覺得攻頂難如登天。當身體跟不上飛快的心時，目標就更難達成。

我的人生歷程也是如此。在漫長人生與職涯中，盡可能幫自己設定大目標，朝著目標持續前進。為了達成目標，把每天的時間切割成好幾個區塊，把一天過得像是四十八小時。

然而，那兩名歐洲年輕人卻告訴我，只要繼續往前走就好，甚至勸我放棄攻頂的目標。神奇的是，照著他們的話去做後，我重新找回了旅遊的樂趣。我開始調整急促的呼吸，也能夠放慢腳步欣賞週遭的風景，細細品味喝下去的每一口水，享受微風迎面拂來的浪漫。第二次登山時，沒能好好感受呼吸，剛好趁這個機會，盡情地呼吸著喜馬拉雅山的空氣，獲得真正的休息。從那次之後，我對旅遊又多了幾項原則。除了必須符合徹底遠離塵囂、長途健走的原則之外，還有一項就是：慢遊！

達成遠大的目標固然重要，但有時也需要把目標拋諸腦後。即使今天無法按照原定計畫，面臨必須提早下山的情況，山依舊在原地等候。這次放棄攻頂任務，下次再挑戰也無妨。只要目標還在，就永遠有機會達成，慢慢來，一步一腳印，才能走得更長久。

NOT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