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克開進來，坦克開出去，十天後我獨立了

文／法蘭西斯．塔朋；譯／賴堯暉

南斯拉夫內戰是一九九○年代的新聞頭條之一，當醜陋的戰事在克羅埃西亞、塞爾維亞、波士尼亞和科索沃之間蔓延，我們很容易忘記狡猾的斯洛維尼亞早已率先出走。斯洛維尼亞人曾於一九八○年代提出跟美國人在一七七○年代提出的相同訴求：言論自由、集會權、民主和預算主導權。他們在獨立過程中犯了兩個錯誤。第一，一九八九年十一月，斯洛維尼亞禁止塞爾維亞人和蒙特內哥羅人進入盧比安納抗議他們修憲。這相當於自打嘴巴，否定了自己對言論與集會自由的訴求。以前一本南斯拉夫護照就能讓你行遍天下，如今這些人卻無法進入另一個南斯拉夫共和國！

第二個錯誤是開槍。一九九一年，斯洛維尼亞的獨立宣言導致為期十天的內戰。現在很難找到一個斯洛維尼亞人願意承認，「我們並沒有贏，其實是塞爾維亞人和南斯拉夫國民軍讓我們贏的。」我們可以這樣總結十日戰爭：你帶著榴彈發射器跟一名手持水槍的七歲男孩打架，「砰！砰！你死了！」男孩尖叫。你倒在地上裝死，男孩宣布戰勝。

南斯拉夫國民軍在斯洛維尼亞邊界部署軍隊的前一天，即明確告知他們會做什麼事：他們會管制出入境交通，包括機場和海港，他們甚至還詳細列出計畫的執行方式和時間。當軍隊這麼做的時候，就表示他們明知這不是公平戰鬥。我們可以想像艾森豪打電話給希特勒，告知諾曼第登陸計畫的所有細節。雖然南斯拉夫國民軍勢力龐大，他們卻只派出兩千名士兵，即使對斯洛維尼亞這種小國也不具威脅性。南斯拉夫國民軍在半夜開始向邊界移動，斯洛維尼亞的總統立刻歇斯底里地打電話給國民軍的副指揮官，對方不屑地說：「你在生什麼氣？離開軍營的部隊根本沒帶武器，冷靜下來去睡覺吧。」

自作多情的斯洛維尼亞人準備拚戰到底，他們以大型農用運輸車設置路障。南斯拉夫國民軍輕易地用裝甲車推開那些路障，彷彿它們只是塑膠玩具。這場「戰爭」最精采的部分發生在斯洛維尼亞人擊落了一架國民軍直升機，上面載的是什麼？麵包。駕駛和技師死了，他們沒帶武器。另外有幾名誤入戰場的卡車司機死於交叉戰火。鑑於「只有」六十六人死於這場十日內戰，這算是相當「文明」。¹在拍打幾下斯洛維尼亞的手腕之後，南斯拉夫國民軍就撤軍了，斯洛維尼亞贏得有史以來的首次獨立。

既然結局還算和諧，這為何是個錯誤？因為它開了一個不好的先例，間接告訴其他共和國：暴力也可以是解決之道。美國國務卿詹姆斯．貝克（James Baker）就拿赫爾辛基協議強調「暴力不是取得獨立的合法途徑」。儘管如此，德國（後來其他國家也跟進）還是獎勵了斯洛維尼亞的不當行為，承認它的獨立。

NOTE

1. 譯者注：雙關語，原文civil war是指「內戰」，但civil也可譯為「文明」

※ 本文摘自 《野生的東歐 (中冊)》，原篇名為〈十日戰爭〉，立即前往試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