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怎麼形成的？

文／姚大中

中國北部黃土地帶，迨人類自舊石器時代經中石器時代而入新石器時代，地理條件的優厚可謂得自天賜，也與尼羅河與印度河流域利用河川定期泛濫的結果而成肥土堆積，條件有異。中國文明自現在系統上溯最早的直系源流仰韶文化，便如此發生於黃河中流域黃土地帶。黃土地帶鑄定為地球上有數的豐腴地域，因此也才有世界四大文明之一的中國文明誕生。

中國歷史上，向以秦朝統一「中國」地域以前的夏、商（殷）、周三個朝代合稱「三代」，而上承「五帝」。迄於今日，惟獨夏朝事蹟仍僅憑文獻紀錄得知，非如殷、周的獲有考古學上遺跡、遺物實證。在黃河流域，以極度發達的青銅器藝術與中國最古傳承的象形文字或一般所稱甲骨文為代表，高文明的殷朝國家屹立，係今日世界所共知。以燦然整備著名於歷史的周朝井田制度、宗法制度、封建制度，均自殷朝脫胎，也都立於原殷文化基盤，但憑周族自身迥異殷族浪漫的重視現實特質，加以制度化而向更進步的周文化發展，中國文化正統便以周文化為深厚基盤。

紀元前第八至前第二世紀的東周時代，於中國史上是個具有絕對意義的偉大轉變時代。中國「國際」已立於大統合的準備期，封建解紐，私有田制經營方式成立，階級舊社會崩壞而平民化、自由化新秩序萌芽，都市國家政治形態向強力中央集權的領土國家轉換。春秋戰國約五個世紀間，中國國家、社會自漸變而突變，積量變為質變。此期間生產關係巨幅調整，政治體制集中化，都市中自由市民成長，交通四通八達，貨幣並行流通各國，大商賈的對象已非一地而係「中國」全體，工業者也著眼「中國」共通的市場而生產，學者、遊說者、俠客活動的社會超越了國界，南與北僅有方言之別而文字均相互通，在在指向統一的大道。同堪注目，「事」與「人」相結合，今日中國主要部的習稱所謂「中國本部」，歷史上漢族「中國」組合者的漢族，其成形與誕生，正與「中國」地域的統一進程相當。

紀元前二二一年，地理範疇的「中國」開始與政治名詞「中國」合一，統一的漢族中國誕生。秦國擴大為秦朝，秦朝的法家指導力，自秦國衛鞅以來原已於列國單獨發達為特色，戰國末期高昂的法家思想發揚為體系的法家主義，又由秦國強力繼承而憑以天下統一成功，法家思想的強力實踐，其立竿見影的驚人效率主義，與所製造秦始皇的絕對君主獨裁，優點便是缺點，成功便是失敗。反極權、反奴役的怒火，便在二世元年自淮河流域楚國舊領內的農民羣引發。

群雄爭霸，劉邦一戰而統一天下，繼承短命秦朝，統一中國第一個長期朝代，政權前後持續四百年的漢朝，於焉誕生。秦漢朝代轉換，意義非變更統治體制，而係漢朝繼承先行朝代的秦朝政治制度基盤，又不斷修正秦朝政治舵向的偏差。長期的社會穩定與經濟非常充裕，漢朝國勢登入黃金時代，當武帝時代，漢朝統一勢力內外膨脹到達極峯。武帝次代昭帝以來，外戚以大司馬錄（領）尚書事，領導出入宮廷的所謂內朝官制度化，外戚勢力發展到空前龐大的局面出現。

漢朝社會已經歷二百年而滋生的問題，其時必須解決也屬誠然。漢朝最大社會問題的土地集中與工商業資財累積過速，主要納稅者的小農民之數因之漸漸減少，而佃農增多，債務奴隸制增大。相對方面，吏民中強者陪伴自耕農大量沒落之勢，形成豪族，貧富差距愈拉愈大。王莽以篡奪變換朝代的方式進行改革，未始非著眼於此，以復古恣態，假託周公所制定「周禮」作改革藍圖，然而，理想制度通盤出諸幻想，政策全然脫離現實，激起人心浮動，再加連年旱害饑饉，人民大流亡潮形成，對新政權反感日甚一日，自前漢末以來的農民武裝暴動急速大規模發展。

漢朝以光武帝而再興，歷史界自此改稱後漢，後漢政治踏襲前漢後期，卻是，政治性格已迥異前漢，社會奢靡現象固以豪族倡導而不易糾正，由限制大土地所有者田地，以求平衡社會財富之途也已關閉，政府與宮廷自身的節約，以期發生影響力，前後三代明君賢后六十餘年間，因之國家內外安謐，政治清明，社會繁榮，乃後漢隆盛期。迨章帝三十三歲英年崩逝，連續的皇帝早逝而幼小太子繼承，國家衰勢顯見。

一時自我約束的豪族地主侵併農地，農地以盛世人丁繁殖又感不足的現象，農民痛苦重現前漢後期舊觀，愈鬪愈烈的外戚、宦官間內爭，腐敗、罪惡政治向全國波及，對各地叛亂與人民痛苦且發生了煽火作用。紊亂的政治局勢廣範圍惡化，經濟崩潰，農民陷於水深火熱，社會秩序大脫軸終於紀元第二世紀後形成。不受也不能再受中央政府節制的地方長官，自大混亂中紛紛獨立，而中國四百年大分裂期展開。

本文摘自《中國史卷一：黃河文明之光》，，立即前往試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