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系列的家庭悲劇，讓他成為皇帝

文／塩野七生，譯／鄭維欣

雖然君士坦丁一副光芒萬丈的模樣，其實他與家族中的流血事件關係相當深厚。

首先，在西元三一○年，他殺害了岳父前任正帝馬克西米安。兩年後的西元三一二年，又逼使大舅子馬克森提斯敗亡。而在西元三二五年，他在戰勝異母妹夫正帝利齊鈕斯之後，以通敵密謀的罪名將其處死。這三件事例，對象雖然分別是岳父、大舅子、妹夫，但同時也是爭奪政權的敵手。在爭奪權力的舞臺上，即使敵手是親人，按理也必須一一剷除。

而在西元三二六年發生的這件事情，卻不屬於上述類別。不知是否因為如此，君士坦丁方面並未設法找出通敵密謀、篡位亂政等能夠訴諸武力又有宣傳效果的名義。君士坦丁對於這件事變的態度，一直只有沉默兩字而已。

西元三二六年，「副帝」庫里斯普斯突然遭到逮捕，並且在極機密中押送大牢。牢房位於插入亞德里亞海的伊斯特利亞半島前端的波拉鎮。就在這間牢房中，連日連夜地展開殘酷至極的拷問與偵詢。然而被告一直到最後，都堅持自己無罪。

西元三二六年，是君士坦丁把最後一名競爭敵手利齊鈕斯處死後，名副其實成為羅馬帝國僅有的「正帝」的第二年。因此這個時期的庫里斯普斯，地位可說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如果在「元首政治」時代，他不可能成為拷問的對象。因為在元首政治時代，不僅皇位繼承人或元老院議員，國法規定只要是非奴隸的公民，在審案時就不得以拷問手段逼其自白。可是到了絕對君主政體下，除了專制君主外的其他國民，在某個層面上算是一律平等了。因為專制君主政體下的社會，是「領袖與其他人」。即使身為「副帝」且是「正帝」的親生長子，只要正帝不反對，就能成為拷問的對象。

庫里斯普斯的罪名，是與皇后法烏斯塔私通。可是當庫里斯普斯遭到逮捕，在波拉的牢房中遭受嚴刑拷打時，皇后在皇宮內的日子卻一點變化都沒有。既沒有讓人打入牢房，也沒有隔離在皇宮中。不過，當庫里斯普斯在波拉的牢房裡嘶吼著冤枉，結束二十九歲的生涯時，皇后的待遇也就定案了。

皇宮內的浴室，是為了皇帝及其家族所修築，因此規模不會像是卡拉卡拉浴場裡頭的浴池那般廣大。在這時期，君士坦丁堡的皇宮還在施工期間，因此處刑的地點應該是在色米姆或尼科米底亞的皇宮裡。推測皇帝用的浴室，和元首政治時期的富翁別墅的設備應該差不多。浴池裡的溫水變成直冒蒸汽的熱水，再讓蒸汽充滿整間浴室所需的時間，應該也不會太久。

當皇后發覺情況不對，以及平常在浴室中候命的女奴隸不見身影時，也打算走出浴室，可是浴室的大門卻遭到外力深鎖。不久後政府便發出公告，表示君士坦丁的皇后法烏斯塔於入浴時過世。

說不定皇后與繼子間，真有私通的情事。從胞兄馬克森提斯的年齡推測，皇后法烏斯塔這時應該四十歲左右。她與政治婚姻的對象君士坦丁生有三名兒子。可是與她生有三名兒子的丈夫，為了爭奪政治權力，殺害了她的親生父親與兄長。法烏斯塔把一切苦悶都藏在心中，以君士坦丁的妻子身份過了二十年。如果年輕十歲的庫里斯普斯同情法烏斯塔皇后，溫柔對待她的話，又會發生什麼事？中年女子的戀情，不像年輕女子一般由夢想起步，而是往往源自絕望。即使當事人知道情事曝光就只有死路一條。

本文摘自《羅馬人的故事XIII——最後一搏》，原篇名為〈家庭悲劇〉，立即前往試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