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元476年的某一天，羅馬帝國靜悄悄地滅亡了

文／塩野七生，譯／鄭維欣

奧雷斯提斯的名字聽來像是希臘裔人，實際上卻是出身於羅馬時代的旁諾尼亞（與後世的匈牙利重疊）地區的羅馬人。羅馬帝國長年最重要防線之一旁諾尼亞，到了西元五世紀之後淪入亞洲裔蠻族匈族手中。當阿提拉出現後，更成為人人恐懼的匈族根據地。奧雷斯提斯的父親覺得與其逃難不如成為入侵者阿提拉的下屬。在父親死後，兒子也選擇同樣的路線。儘管奧雷斯提斯身為羅馬人，卻是跟隨阿提拉與羅馬軍作戰，入侵義大利並在北義大利掠奪的人。

當阿提拉病逝，匈族四分五裂之後，奧雷斯提斯也就失業了。奧雷斯提斯失業後南下巴爾幹地區，進入東羅馬帝國統治下的達爾馬提亞羅馬軍中。不久之後，他與拉溫納皇宮高官的女兒結婚，確立了在西羅馬帝國內的踏腳石，可見他是個長袖善舞的人物。他以這場婚事為契機，遷居到拉溫納。不久之後又取得「貴族」稱號，獲得了相當於宰相的地位。

奧雷斯提斯會成為西羅馬內部的反東羅馬派領袖，並非因為他具有復興西羅馬帝國的意圖，而是因為他與身在達爾馬提亞軍中時的上司尼波斯將軍關係惡化，認為只要尼波斯兼任西羅馬帝國皇帝一天，自己就沒有出頭的日子。當時西羅馬帝國的要人，為尼波斯皇帝遲遲不願上任感到不悅，奧雷斯提斯也就樂得成為這些人的領袖。

不過他沒有把登基當作目標，而是把尚未成年的兒子羅慕路斯送上皇位，藉此掌握實權。

西羅馬帝國最後一任皇帝與羅馬開國國王同名只是一場巧合。越是住在邊疆的國民，越有沿用羅馬史書名人姓名的習慣。奧雷斯提斯只是把父親用過的名字沿用到兒子身上而已。奧雷斯提斯在兒子登基時，又給皇帝兒子追加了一個名字。這使得西羅馬帝國的末代皇帝，不但與開國始祖同名，而且與帝政創始人有同樣的名字。這位末代皇帝就叫做羅慕路斯．奧古斯都。

西元四七五年十月三十一日，羅慕路斯．奧古斯都登基稱帝。羅馬元老院也承認了這名年僅十五歲的少年皇帝。儘管尼波斯皇帝當時身在亞德里亞海對岸的達爾馬提亞。

反對這項舉措的聲浪，不是來自尼波斯管轄的達爾馬提亞，也不是來自東羅馬帝國皇帝居住的君士坦丁堡，而是從鄰近的義大利北部發起。

這次的反對行動，和改善與東羅馬帝國的關係，或者復興西羅馬帝國的政策一點關係都沒有。純粹因為在西羅馬軍中工作的蠻族將領要求取得能自由使用的領地，遭到奧雷斯提斯拒絕後進而引起內戰。換句話說，這有點像是工會代表要求經營者改善勞動條件後遭到拒絕。蠻族將領遭到拒絕後，以奧達凱爾為領袖，發起了武力抗爭。

前後發生了兩次戰鬥，而奧雷斯提斯兩次都戰敗。在西元四七六年夏季發生的第二次戰鬥中，奧雷斯提斯成為俘虜，並當場遭到殺害。同年九月奧達凱爾進入少年皇帝所在的拉溫納城裡，逼使羅慕路斯．奧古斯都皇帝退位。雖然奧達凱爾能毫不在意的殺害奧雷斯提斯，不過對他的兒子倒是挺寬容的。少年皇帝可以獲得每年六千索利鐸斯金幣的年金，在退位後隱居拿坡里近郊的別墅裡。他似乎能在別墅中安然的結束人生。

羅馬帝國就這樣滅亡了。它不是在蠻族入侵後所展開的激烈攻防戰中壯烈成仁。其顛覆之際沒有熊熊烈火，也無駭人驚叫，羅馬帝國就這樣悄然消逝了。逼退少年皇帝之後，奧達凱爾沒有取而代之，也沒有擁立其他人攀上皇位。只是很單純的讓皇位就此消失。半個世紀前，西元四一○年的第一次「羅馬洗劫」在整個帝國中激起了哀號的聲浪，在西元四七六年時卻寧靜無聲。

直到今日，全球各地的教科書中都標示著西羅馬帝國的滅亡年份。不過，無論是哪一本教科書，或者是哪一位羅馬史權威，頂多只能說出「年」，沒有人說得出「月」、「日」。理由很簡單，因為沒有人知道。就算使用我們的想像力，也頂多能想像這發生在九月的某一天。

從西元前七五三年建國至此時一千兩百二十九年後，羅馬滅亡了。和六百二十二年前，西元前一四六年迦太基滅亡的過程比起來，實在顯得太過匆促。

本文摘自《羅馬人的故事XV——羅馬世界的終曲》，立即前往試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