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風月場中打滾的一代作曲名家

文／應裕康、王忠林

關漢卿的散曲，大部分保存在楊朝英編的陽春白雪和太平樂府中。任訥所輯「元四家散曲」，輯得漢卿小令四十一首，套數十一套。隋樹森全元散曲輯得較多，計有小令五十七首，套數十三套。不過其中據樂府群珠所輯的十六首中呂普天樂小令，可能不是關作，隋氏按語云：「右普天樂崔張十六事，往往?括西廂記雜劇語，題關漢卿作，殊可疑。」隋氏自己也在懷疑。另外據南宮詞紀和詞林白雪所輯的仙呂桂枝香套，隋注云：「南宮詞紀題作秋懷，注亡名氏作，詞林白雪屬閨情類，注關漢卿作，然此為南曲，殊可疑。」這套套曲也可能不是關作。總計起來，關漢卿所遺存的散曲也不過五十幾首。

關漢卿散曲的內容，以寫情的為多，其次是抒發自我的作品，從這些作品裏，很可以看出他的性格來。還有一些寫物、寫人的作品，也都寫的很好。他的散曲的風格，以清麗為主，善於以婉麗的手法，抒寫男女的情懷，表現的非常深刻細膩。另外也有些作品是豪辣灝爛的，很能表現出本色。

後人對關漢卿的散曲，評價甚高，像梁乙真評說：「他的散曲的作風，頗異於他劇曲的作風。他的劇曲以雄奇排見長，極汪洋恣肆感慨蒼涼之致；但他的散曲，卻以婉麗見長，然有時亦非常的豪辣灝爛。」（元明散曲小史第一章）劉大杰說：「他的散曲雖不多，但在前期的散曲史上卻有重要的地位。他的重要處，是在他的極少數的精彩作品裏，最能表現出曲的本色精神。」（中國文學發展史第四十九章）可見關漢卿的散曲，遺存作品雖不多，可是在散曲壇上仍占極重要的地位。

現在我們來把他的散曲加以分析和品評。

描寫自我的作品

關漢卿有一套南呂一枝花，標題不伏老，可說是他的生活和人格的自白。

「（南呂一枝花）攀出牆朵朵花，折臨路枝枝柳。花攀紅蕊?，柳折翠條柔。浪子風流，憑著我折柳攀花手，直煞得花殘柳敗休。半生來折柳攀花，一世裏眠花臥柳。

（梁州）我是箇普天下郎君領袖，蓋世界浪子班頭，願朱顏不改常依舊。花中消遣，酒內忘憂。分茶?竹，打馬藏鬮。通五音六律滑熟，甚閑愁到我心頭。伴的是銀箏女銀臺前理銀箏笑倚銀屏，伴的是玉天仙?玉手並玉肩同登玉樓，伴的是金釵客歌金縷捧玉甌。你道我老也，暫休。占排場風月功名首，更玲瓏又剔透。我是箇錦陣花營都帥頭，曾翫府遊州。

（隔尾）子弟每是箇茅草岡沙土窩初生的兔羔兒乍向圍場上走，我是箇經籠罩受索網蒼翎毛老野雞蹅踏的陣馬兒熟。經了些窩弓冷箭蠟槍頭，不曾落人後。恰不到人到中年萬事休，我怎肯虛度了春秋。

（尾）我是箇蒸不爛煮不熟搥不匾炒不爆嚮璫璫一粒銅豌豆，恁子弟每誰教你鑽入他鋤不斷斫不下解不開頓不脫慢騰騰千層錦套頭。我翫的是梁園月，飲的是東京酒，賞的是洛陽花，攀的是章臺柳。我也會圍棋會蹴踘會打圍會插科，會歌舞會吹彈會嚥作會吟詩會雙陸。你便落了我牙歪了我嘴瘸了我腿折了我手，天賜與我這幾般兒歹症候，尚兀自不肯休。則除是閻王親自喚，神鬼自來勾，三魂歸地府，七魄喪冥幽，天哪，那其間纔不向?花路兒上走。」（不伏老套數）

由這套曲，我們可以知道，關漢卿在元代「不屑仕進」，而寄情於詩酒聲伎，遊戲於花柳街，過著浪漫不羈的生活。他自認是「普天下郎君領袖，蓋世界浪子班頭」、「錦陣花營都帥頭」、他「半生來折柳攀花，一世裏眠花臥柳」，同時到處「翫府遊州」，這就是他生活的實況，

我們看他在風月場中打滾兒，所有當時流行的娛樂技藝他都精通，他整天「分茶攧竹，打馬藏鬮」，他「通五音六律滑熟」，他會圍棋、蹴踘、打圍、插科、歌舞、吹彈、嚥作、吟詩、雙陸等，真可說是多才多藝。

本文摘自《元曲六大家》，原篇名為〈關漢卿的散曲〉，立即前往試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