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春分而登天，秋分而潛淵，物之至靈者也。

文／黃啟方

龍生九子，各顯神通

「龍」字在甲骨文、金文中已經出現，但這究竟是什麼物種？專門解釋古代詞語的《爾雅》，在〈釋蟲〉、〈釋魚〉、〈釋鳥〉、〈釋獸〉、〈釋畜〉各目中，都沒有龍。一直到羅願所編的《爾雅翼》，才在〈釋魚〉時，首先解釋龍：

龍春分而登天，秋分而潛淵，物之至靈者也。……王符稱世俗畫龍之狀，馬首蛇尾。又有三停、九似之說，謂自首至膊（項）、膊至腰（腹）、腰至尾皆相停也。九似者，角似鹿、頭似駝、眼似鬼、項似蛇、腹似蜃、鱗似魚、爪似鷹、掌似虎、耳似牛。

龍是被歸入魚類的。春分時飛上天，就是「飛龍在天」；秋分時潛到深淵裡去，就是「潛龍勿用」吧！而「馬首蛇尾」的說法，見於東漢王充《論衡．龍虛篇》。「三停九似」最早或是見於北宋郭若虛《圖畫見聞誌》，由簡單的「馬首蛇尾」，演變成像九種不同的動物，應該是基於繪畫的需求吧！或者，「九似」的說法，就演變成了「龍生九子」。

明孝宗（一四八八戊申－一五〇五）有一天派太監去問大學士李東陽有關「龍生九子」的問題，李東陽一時之間也記不得，趕緊向同僚請教，才回覆皇帝。李東陽說：

龍生九子，不成龍，各有所好。

「囚牛」龍種，平生好音樂，今胡琴頭上刻獸，是其遺像。

「睚眦」平生好殺，今刀柄上龍吞口，是其遺像。

「嘲風」平生好險，今殿角走獸，是其遺像。

「蒲牢」平生好鳴，今鐘上獸鈕，是其遺像。

「狻猊」平生好坐，今佛座獅子，是其遺像。

「覇上」平生好負重，今碑座獸，是其遺像。

「狴犴」平生好訟，今獄門上獅子頭，是其遺像。

「贔屭」平生好文，今碑兩旁龍，是其遺像。

「蚩吻」平生好吞，今殿脊獸頭，是其遺像。

這裡所提的九個「龍子」，雖然都「不成龍」，卻化身變化，各有神通，而遍布在各領域，令人讚嘆！但李東陽的朋友楊慎根據李的敘述所做的記錄，卻有些不同：

一曰「贔屭」，形似龜好負重，今石碑下龜趺是也。

二曰「螭吻」，形似獸，性好望，今屋上獸頭是也。

三曰「蒲牢」，形似龍而小，性好叫吼，今鐘上紐是也。

四曰「狴犴」，形似虎，有威力，故立於獄門。

五曰「饕餮」，好飲食，故立於鼎蓋。

六曰「𧈢𧏡」，性好水，故立於橋柱。

七曰「睚眦」，性好殺，故立於刀環。

八曰「金猊」，形似獅，性好烟，故立於香爐。

九曰「椒圖」形似螺蚌，性好閉，故立於門鋪首。又有「金吾」，形似美人，首尾似魚，有兩翼，其性通靈不寐，故用警巡。

這九個「龍子」，除了「蒲牢」還像龍之外，其它也都「不成龍」。再者，有些記載還把「蜥蜴」、「守宮」列在名單中，看來龍真的是變化萬千，難以常情理解，確實是「物之至靈者」，無怪孔子會讚嘆說：「至於龍，吾不能知，其乘風雲而上天。」

「真龍」乎？「成龍」乎？

《周易》第一卦〈乾卦〉，是由上乾下乾兩個「乾卦」組成，它的六個陽爻（用數字九代替符號━），除了第三爻是用「君子終日乾乾，夕惕若，厲，無咎」的句子，龍字隱而不現，其餘五爻的爻詞，都用了龍，分別是：「初九，潛龍，勿用」、「九二，見龍在田」、「九四，或躍在淵」、「九五，飛龍在天」、「上九，亢龍有悔」。

「亢龍有悔」的意思是「高極而失位」，凡不知道持盈保泰的，就不能長久，也就是「泰極否來」的意思。像有些以「太上皇」自居的人，看似身分高貴，但如失去人們的信仰和信任，那就一無是處了。〈乾〉卦的最高境界是「用九，見群龍無首」，是說因六爻都屬陽，具有剛健的特質，更應當以謙謹、平易和誠懇，接近民眾，不可因居首位而自覺尊貴驕矜。再者，因為第五爻說「九五，飛龍在天」，所以就引申而稱帝王為「九五之尊」。

或者可以這麼說，如果是生肖屬龍的人當了帝王，當然是「飛龍在天」，但不屬龍的人一樣有機會成為帝王，成為「真命天子」。如曹植在他哥哥曹丕篡漢稱帝時，上表道賀說：「陛下以聖德龍飛，順天革命，允答神符，誕作民主。」如果曹植早年能不恃才恃寵而驕縱，克遵禮法、小心謹慎，則「聖德龍飛」的就是他而不是曹丕了。又如王安石用「龍飛九天跨四海，一水欲阻真堪咍」的詩句，稱頌宋太祖收服南唐的功業比後周世宗大得多，也用了「龍飛」。曹丕生肖屬兔，趙匡胤生肖屬豬，都不肖龍，但既當了帝王，就尊他們是「龍飛」。那麼，有哪些帝王是「飛龍」？哪些又是「龍飛」的呢？

「飛龍在天」是「真龍」

從秦始皇算到清宣統帝，包括有機會可以當皇帝而沒有如願的，如曹操、司馬懿等，還有像五代時據地稱尊的十個小朝廷，或像王莽、武則天、洪秀全等都算在內，扣除生卒年不詳的，仍有約兩百五十一位帝王，如果把這些帝王的生肖稍做分析歸納，結果會是怎麼樣呢？試看：

屬子鼠的十九位，屬丑牛的二十一位，屬寅虎的二十一位，屬卯兔的二十九位，屬辰龍的二十四位，屬巳蛇的十七位，屬午馬的二十四位，屬未羊的十九位，屬申猴的二十三位，屬酉雞的十三位，屬戌狗的十五位，屬亥豬的二十六位。

帝王的生肖，人數佔最多的，竟然是屬兔，相較起來，屬龍的還少了五位，真出人意外！然後依次是屬豬、龍、馬、猴、牛、虎、鼠、羊、蛇、狗，最少的是雞，且屬雞的只有屬兔的一半。看來，龍年對結婚、生子會有一定的鼓勵作用，但人們一向都忌諱生兔子，而屬兔的帝王在屬相排名中卻遙遙領先，而且表現也很亮眼。那麼，人們會不會因此而改變思惟呢？就有待觀察了。

最近一個龍年是「壬辰龍」，二十四位屬龍的帝王中，「壬辰龍」只有三位，分別是北朝北魏明元帝拓跋嗣（三九二－四二三），在位十四年，終年三十二歲。南朝齊明帝蕭鸞（四五二－四九八），在位四年，終年四十七歲。遼（契丹）太祖耶律億（八七二－九二六），於西元九〇七年建國，在位二十年，終年五十五歲；遼國傳了八世，共兩百一十九年，在宋徽宗宣和七年（一一二五）被金朝所滅，兩年後，北宋亦亡於金。這三位「壬辰龍」，除了遼太祖創建遼國，在北方橫行兩百多年，是值得一提的人物，另兩位就沒什麼可說的。

※ 本文摘自 《你不懂其實很有哏的生肖》，原篇名為〈辰龍〉，立即前往試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