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會對孩子說你們活在最好的年代。」──如果為了遵守誓言而成為大人，我就不會去死。

文／金寶英；譯／胡椒筒

最初人們應該是因為懷念過去而發明了時間旅行機。上了年紀的人愛懷舊，思念釀成了心病，彎曲了時間線。但如今這項發明成了無人知曉的事。

我現在還記得妳走的那一天。

還記得妳的離去，而且是以很高的機率……

我知道這不是時間旅行機的原因，而是存在的結果，是過去出現晃動而誕生的結果。也許妳會問，結果如何提供原因？但妳最後會理解……未來只是用機率存在，是我把機率引到了未來。

如果沒有發明時間旅行機，我可能早就消失了。我們需要發明時間旅行機，但展開發明並非根據這種原因。

要想找出方法控制混亂的過去，就要讓自己成為時間旅行機的起始點，我必須決定時間旅行機的啟動原理和形態。因為我是最初發明時間旅行機的人，所以我必須要在能力範圍內控制住它。

但問題是，我現在的記憶也充滿了不確定性。我已經不記得最初的意圖，也很難解釋清楚交織在一起的原因和結果，也許妳的死也是我一手造成的……在建設火星基地，帶領地球人遷移和尋找解決混亂方法的過程中，我始終在思考著這種可能性。

我看到了一個世界。在那個時代，人手一臺時間旅行機。很多人從自己所處的時代逃去了另一個時代，然而他們把陳舊的思維方式和舊習也一同帶到了另一個時代，就像從一碗墨汁裡逃出的一滴墨；從一團灰塵裡逃出的一粒塵。

所有人都無法逃離自己所屬的時代，因為我們討厭的一切最終塑造了我們自己。沒有人記得自己來自另一個時代，不知道時間在流逝，時代在變化，自己一直停留在逃離的那個時代。

活在過去的大人不知道孩子比自己更聰慧，且毫不害羞地以過去的方法教育著孩子；他們不知道孩子什麼都明白，不知道自己經歷的一切只屬於過去的時代；他們只知道把自己的價值觀強加於孩子，強調自己是人生的前輩，認為孩子把時間都浪費在了愚蠢的事情上。他們沒有人記得自己來自過去。

我遇到了妳，也遇到了妳的媽媽。政府派我來治療妳的媽媽，但結果並不理想，因為她不記得自己來自過去，也不知道重返過去的方法。

是的，妳已經猜到了，我可以帶著身體重返過去、穿越時代的原因──因為我存在的機率極低。我存在於０與１之間，所以即使兩個身體同時出現在同一個地點也不會引發問題。即使兩個相同的我，最終也會以最高的機率變成０。

我記得妳的死。

記住小小年紀的妳的離去。

我記得坐在欄杆上的妳，記得妳一腳搭在欄杆上對自己說的話。妳很有可能忘記那天說過的話，而選擇了不歸路。那天的妳有活下來的可能，但那天的機率出現了晃動，妳的未來進而出現了裂痕。現在的我以很小的可能性、以模糊的影子活在妳沒有選擇那條路上。

每次時間旅行回到過去時，我都會祈禱帶著這個記憶的「我」不會睜開眼睛。如果可以這樣，就表示我存在的機率提高了。如果回到過去，我會找到妳，貼著妳的耳朵悄悄地說，我一直記得那天的事和妳許下的誓言。

妳那天把手放在胸口自言自語：

「我不會對孩子說你們活在最好的年代。我不會說每個人都一樣，小時候都會經歷這種事。如果所有的大人都這樣講，那我就要做一個不講這種話的大人。我要做一個知道這種話有多『冷漠』、『懦弱』、『愚昧』的大人。如果為了遵守誓言而成為大人，我就不會去死。我會活到三十歲、四十歲、五十歲、六十歲。我會為了今天的自己而變老，為了當下的自己而活。」

※ 本文摘自 《物種源始 韓國科幻先驅金寶英短篇小說選》，原篇名為〈０與１之間〉，立即前往試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