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子離群索書】教文學的老師,重點不在「教」文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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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子離群索書】教文學的老師,重點不在「教」文學

一本談閱讀的書,寫得好不好,就看會不會引發讀者閱讀的興致;一本談教學的書,寫得好不好,就看會不會讓讀者好想去上課,去上符合書裡教學情境的課。

從這個標準來看,須文蔚《怦然心動的文學課》就是一本引人入讀的好書。

須文蔚在書中,訪談與紀錄了三十多位把教學創意帶到課堂的老師,讀一篇篇引介,不但令人愛上或更加喜愛閱讀,國文教科書的文章,甚至於詰屈聱牙的文言文課文,也變得好有意思,不再只是讀來應付考試的一堆死文字。

書中三十多位老師,讓國文課變得生動活潑,卻都不是靠口才滔滔不絕講課的名師。他們長於與學生互動。互動,是很大的挑戰,難在這個「互」字。

互相,意謂著必須考慮到對方的心情、心境與心事,而有不同的做法、不同的說法,這與教導是不一樣的。教導是教一個道理,一體適用於每個學生——你要這樣,你要那樣,這樣才對,這樣才對你好,這樣才對得起你自己,對得起你父母,對得起國家。你沒有進到他們的心。進到他們的心,才能陪伴。

是的,就是「陪伴」這兩個字,凌性傑老師說他不覺得國文老師是傳道者,國文老師最重要的工作不在教導,而是用語言文字彼此陪伴。

現在老師很不好當。108課綱頒布以後,教學不再是上對下的授與。這個課綱因為文言文的比例而引起一些爭議。但也因為新課綱的人文精神,須文蔚教授應邀規畫、參與國文學科中心種子教師培訓營的工作,因而認識許多有理想、有熱情、有理念、有方法的國文老師。而他自己對國民教育的改革也有想法,他認為,國文教育的改革不是文言和白話的比例問題,而是國文教師是否「生命在其中」。就像本書序文他的題目:文學教育應當與生命和生活息息相關。

這一句說的好:「生命在其中」。國文教師要點出課文與生活的關係,與生命的連結,老師本身要具備相當的人文素養。其他的課,歷史、數學等科目不用這麼教,就算同為語文類的英文也不必。唯獨國文課老師,是經師,是人師,責任特別重大,要求特別高。真應了這句話:任重而道遠。

真的不容易。篇篇引介的教師,他們的教學,課堂上,教室外,都極其用心。〈在週記裡等你的人〉一開始就說:有一門文學課不在教室上,但這一門課是「多麼幸福的文學課」。

這一門課指的是,老師在週記裡與學生對話,讓週記成為一門寫作課。

徐素珍與陳皇靜兩位老師,她們為週記訂定題目,但目的不是像作文那樣用來磨練文筆,而是藉由和學生有切身關係的題目,了解學生的個性、家庭背景和心裡的想法。週記如此,更不用說作文課,她們的作文課常常讓孩子描繪生活種種,由此走進學生的生活裡,走進學生的內心裡。

好的老師會引導學生思考文章所傳達的意旨,論述是否合情合理,思路是否清晰明確,而不是由上對下,給予定於一尊的標準答案。例如諸葛亮的《出師表》,這篇千古名作,陳盈州老師讓學生思辨,諸葛亮以臣子的身分,寫文章勸諫皇帝劉禪,但是因為輩分的關係,又好像在指責。這樣的勸說你認同嗎?有效嗎?學生由此思考,如何說服?如何溝通?

在從前的時代,這種思辨是不可能發生的,讀《出師表》的中學生,也同時接收到「讀《出師表》不哭者,其人不忠;讀《陳情表》不哭者,其人不孝」的訓示。好大的帽子扣下來,讀孔明這篇,我們哪敢不哭?哪敢不說文章寫得好棒好棒?

有這樣的國文老師,有這樣的國文課,真令人嚮往。讀此書,我不免揣想,如果活在當代,重做學生,我有幸能碰到這樣的老師嗎?不曉得這樣子的好老師比例有多少?

悲觀的想,如果老師求新求變,迎對文學教育多重面向是常態,那麼須文蔚就不須寫這本書了。相信多為數不少的老師仍習慣以傳統模式來教學,或不願意,或力不從心做任何改變。要求國文老師個個「生命在其中」,可能有點強人所難。

更何況,仍有不少教師碰到不須花很多時間來翻譯注釋的白話文,就不會教了,因此看到文言文減少很生氣,發現課文沒有談廉恥的文章,就引申出學生從此不知廉恥為何物。沒有清楚的邏輯思路,沒有豐富的人文內涵,哪有辦法跟學生互動?哪有辦法從不同的角度去看事物?哪有辦法對問題展開思辨?

書裡還有一篇〈以生活問答貫穿古典與現代〉。特別提出這篇,因為裡頭談到文學的大用無用這個話題。

余懷瑾老師以司馬光〈訓儉示康〉為例,強調節儉,但不說教,而是請學生回家訪問父母親關於節儉的看法。她費心設計許多教學實驗活動,激發學習動機,結合課文和學生的生活情境,如此一來,文學不是用來背誦用來考試的,還能夠解決人生的問題,這是文學的大用。

讀所有文學都是這樣,文學不是像很多人說的無用,也不是像實用書籍般有實質用處。活讀文學,讓文學走入我們的生活,文學就有大用。

※專欄內容為作家個人創作,不代表本站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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