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把它扛在肩膀上的時候,你才能感受到歷史的重量」──專訪二二八國家紀念館館長藍士博
文/犁客
「很多人會覺得:都過七十七年了,我們為什麼還要記得『二二八』?」藍士博說,「或者說:這個事件對我們還有什麼意義?」
二二八事件發生在1947年,政府與民間的衝突在當年5月中旬大致結束,但後續違反自由與人權的白色恐怖時期持續了超過三十年;台灣上個世紀八零年代之後的民主化運動及近年討論的轉型正義,都與二二八有關。
「我唸研究所時曾在二二八國家紀念館當工讀生,」當年到紀念館打工的藍士博,現在已經成為「二二八事件紀念基金會」第一個非二二八家屬身分的執行長,2024年也接任二二八國家紀念館的館長,「從十幾年前辦『共生音樂節』時,我們就認真在想該怎麼讓歷史與年輕世代產生連結;這是一個很重要的目標。紀念館展覽是個比較單向性的傳播,但我們一開始就認為它應該是個雙向的、甚至多向性的、互相的交流,是個保持彈性的空間。」
也就是說,藍士博認為紀念館並不只是個靜態、被動等待大家自己來參觀的場域,還是個可以主動出擊的基地。
歷史的重量
「開始思考紀念館能怎麼發揮的時候,」藍士博說,「我們注意到兩件事情,一是事件,二是館──二二八是台灣歷史轉型正義的重要事件,而二二八紀念館做為一個現代性、重生殖民性的地理空間,本身的意涵就是豐富的。」
藍士博學生時代讀到的第一本二二八相關作品,是戴國煇的《愛憎二.二八》,那時他覺得這應該是個很重要的事情,但卻沒有太多相關資訊;接著他和學長意外參與了一次與二二八相關的策展工作,因而被當時的基金會執行長找去規劃校園活動。「再後來的接觸就是共生音樂節了,籌劃的時候,執行長幫我們和很多長輩溝通,說應該讓年輕人試試看。」
一如自己從一個「關心這個題目的人」變成「參與者」再變成「主事者」的經歷,藍士博認為,要讓二二八事件與年輕世代產生連結,重點並不是去告訴年輕人這事件有什麼意義,而是讓年輕世代去找到意義。「我們希望年輕人來紀念館不是『learning』、學習什麼東西,而是『create』、創造一個東西,例如為二二八畫一幅畫、寫篇文章,透過創作的過程去理解這件事情為什麼和你有關。例如我們出版的《奔赴的青春》和《二二八.「物」的呢喃》,就幾乎可以視為青年世代書寫二二八的一個集成。」
「你把它扛在肩膀上的時候,你才能感受到歷史的重量,」藍士博說,「如果那個歷史的重量只是擺在那裡的話,你是不會感受它的,你也不會感受到它與你之間的關係。」

電子化
事實上,除了年輕世代,台灣更需要本土教育的,是戰後黨國教育最成熟、現在約莫六十歲左右的這群人;他們還在教育現場、充滿學習力的時候,台灣仍在戒嚴時期,待到解嚴的時候,他們已經離開學校了。
「我們要把做電子化的原因,不只是要和網路世代連結,也是為了這群人,」藍士博解釋,「基金會累積了很多研究材料、出版了很多書,可是因為出版週期的關係,這些作品在市面上已經很難找到了。我們計劃把大約六十本左右的作品全部電子化,做成電子書,這樣才能擺脫時間和空間的限制。」
電子化的另一個好處是,「我們和韓國、歐洲等國家合作時,可以讓對方很方便地取得這些作品,甚至例如移居美國的台灣第二代、第三代,想要認識台灣、認識二二八,都可以藉由數位出版來獲得資訊。」
「二二八事件紀念基金會」首批電子化的書籍包括英、日、韓文及繁體中文的紀念館介紹手冊,內容就談了二二八事件,研討會論文集,前述兩本青年視角的文集,以及一本口述史。「對讀者而言,人民的聲音感受是最直接的,所以我們選擇《濁水溪畔二二八》這本口述史先電子化。」藍士博說,「我覺得口述歷史是最容易閱讀、感受性最強的東西,我們其實也一直很希望未來可以讓更多口述歷史電子化。」
小歷史
口述史突顯了一個許多人回顧歷史時容易忽略的面向。「對抗威權時我們用接近『大歷史』的角度在講二二八,不過二二八其實是很多個人『小歷史』匯集成的,當時被捲入的人可能也不是自願的。」藍士博說,「沒有搞清楚這一點,可能會覺得它是『藍綠惡鬥』中間被拿出來講的,但事實上它是很多人的人生,其中有些家族血脈就在其中消失了。口述史能讓大家了解當時個人的生活細節和社會狀況,每個人的特色會突顯出來。」
歷史事件是由人組成的。每個不同的個體、有意或無意之間的決定,都會或多或少影響群體;回頭觀察、把這樣的軌跡稱為「歷史」,必須清楚它並不是個一睜眼就開始、一閉眼就完結電視節目,而是持續的、與每個人都有關的存在。
「二二八其實是每個關心台灣的人都不可能跳過的題目,因為它是決定台灣人集體意識或集體命運選擇的、關鍵的轉捩點。」藍士博說,「定期舉辦展覽、書籍電子化都是我們持續推動的計劃,重點是希望讓每個人都體認到:這件事的確和我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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