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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羅怡君

剛放完寒假三天,緊接著又是二二八連假。妹妹開心之餘,突然問我:「媽媽,二二八是什麼事情?為什麼可以放假呢?跟二二八公園有關係嗎?」

這題的歷史分量很重,而甚至我們自己都還沒弄清楚。

二二八事件的起點「天馬茶房」,就在我們家附近。三不五時地可以看到導遊帶著日本客、香港人,圍著一塊石碑解說,然後去繞繞大稻埕、迪化街。我猜二二八在整趟旅程的角色,大概也就這麼點時光了。

我不確定六歲多的孩子能懂多少,然而,當年發生二二八白色恐怖事件的時候,有誰在乎過那麼多家庭的幼小孩子怎麼想呢?他們帶著深刻的痕跡長大,而我不能連提及的勇氣都沒有。

愈嚴肅的事情,需要愈早開始接觸。我打算讓很多素材代替我向妹妹發言。

二二八國家紀念館:以人發聲

時機搭配得剛好。過年期間,我和妹妹一起看《偷書賊》這部電影。電影中,一個家庭幫助逃離納粹屠殺的猶太人躲在家中地下室,這位喜愛閱讀的青年,和家中的小妹妹一起,用文學共度不見天日的逃亡時光。

當時,妹妹對於藏在地下室裡的生活感到非常好奇,於是我帶妹妹到南海路的「二二八國家紀念館」,裡面也有個磚造小隔間,重現當時台灣人為了逃過一命,委身於不見天日無法翻身的方寸之地,一活就是十七年的「施儒珍之牆」。

關於二二八,一切就從這個不可思議的藏身之處開始感受吧!

在南海路上的這座博物館設計得特別好,史料的呈現較為多元,也更多「人味」,將二二八事件對於台灣的影響點了出來。

台灣各界菁英的集體消殞,包括律師、醫生、畫家、記者、老師……等,對於台灣社會的整體發展無疑是一大打擊,蓬勃發展的思想文化停滯,更讓許多家庭瞬間情感斷裂,對每個存留下來的人而言,在生命裡都有不可言喻的巨大影響。

看著展覽裡的家書、照片與破舊穿孔的衣服,妹妹嚴肅地不發一語。

其中,畫家陳澄波也被提及。

妹妹轉頭問我:「這是不是那個常常畫迪化街和台灣很多地方的伯伯?」

她記得之前在北美館的陳澄波特展。我點點頭。

「這個伯伯是嘉義人,也在二二八事件中喪生。小典藏出版的《戴帽子的女孩》繪本裡的畫,都是陳澄波畫的喔!他非常有才華,很可惜我們太早失去他,沒有機會留下更多作品。」

有一家人在我們身旁,坐在輪椅上的老爺爺不時擦著臉上的淚水,我猜他們應該是受難者家屬。妹妹看到老爺爺在哭有點驚訝,而我難掩心裡激動,默默地離開他們附近,只能在遠一點的地方整理心情。

二二八和平公園:讓史實說話

我們轉往二二八和平公園裡的紀念館,繼續第二站。

天氣晴朗的公園裡有紀念活動,人潮非常多。

平日冷清的紀念館,這天人潮洶湧,男女老少,甚至日本人、美國人也參雜其中。這裡的展覽就比較偏向史實的展現,而其中,也標出了天馬茶房與當時遊行路線的今昔對比照片。

館外紀念碑前,長長人龍手持白色小雛菊排隊,輪流在紀念碑前獻花致意。

對我而言,傳遞史實相對容易,從網路上、書本中,都能蒐集到資訊讀給妹妹聽;然而,歷史事件發生後的影響、給我們的教訓和意義,才是我希望傳遞的重點。

在這些悲傷的片段裡,仍舊可以看到不顧一切援救他人的曙光,不顧生命也要發言的勇氣。甚至讓人不禁試著去體會那些失去了丈夫,但仍要堅強陪著孩子長大的母親們,她們是如何度過每一天的?

為了日後理解更複雜的事情做準備

妹妹突然開口了:「那時候政府把這些人抓起來,是不是不希望他們說話?」

「可以這麼說。因為這些人都是知識分子,那時候讀過書的人沒那麼多,政府認為控制這些知識分子,就比較能讓大部分的人聽話,不會有那麼多想法和意見。」我小心翼翼地回答。

「媽媽,是不是像《動物農莊》影片裡,後來有隻動物被綁起來,嘴巴被貼起來,因為害怕牠說的話可能剛好也是別人想的?」妹妹接著問。

我點點頭,內心感到非常激動。除了感受平日豐富孩子視野生活的努力,起了一點點啟蒙作用,另一方面更震懾於藝術的力量。透過文學、美術、電影、音樂這些藝術媒介,孩子不僅能感受抽象的價值觀,也能開始展開自我連結,逐漸內化成自己的理解和想法。

同理心、道德勇氣和選擇的智慧,這些不是用嘴巴教、看文字學的,而是不斷從生活裡與過去、未來碰撞,打開五感去感受,進而累積的內隱知識。

選擇某個時事話題,和孩子慢慢一起理解,蒐集不同素材、提供不同角度切面,不僅能打開與孩子之間的對話,也能為日後孩子理解更複雜的事情做準備。

緊接著,令我最意外的結論來了。

妹妹說:「我覺得這些人跟《湯姆歷險記》的湯姆一樣勇敢,因為湯姆雖然很害怕,但是最後還是鼓起勇氣跟法官說出殺人案真相。媽媽,你說對不對?」

湯姆啊湯姆,沒想到你竟然跨界演出,不只展現孩子的冒險精神,更將孩子純粹的道德勇氣表露無遺,角色這麼吃重,難怪是經典中的經典!

★思考的延伸…… 微調課綱抗議事件

電視上播出教育部長與高中生的座談會,針對課綱調整爭議進行討論,報導中提及二二八的相關訊息,妹妹的耳朵豎了起來。 「媽媽,他們在講二二八耶,可是現在又不是二二八,發生什麼事?」

「這些大哥哥、大姊姊念的課本內容被修改,有些刪掉、有些增加,有些他們認為跟真正的事實不一樣,所以提出疑問,因為課本對所有學生的影響很大,考試都是考這些,大家都會相信課本說的事情。」 「那課本是誰編的?」小學一年級的妹妹對課本可是深信不疑。 「教育部會請各方面的專家、學者組成委員會,一起討論。只要是人,都會有觀點,有觀點就會有取捨,寫法也會差很多,這就會影響小孩對事情的看法和印象,所以其實是很嚴重的事。」我嘗試簡單說明。 「可是我分不出來耶!」妹妹有點著急。

「當然分不出來,就連那些大家覺得沒問題的內容,也不見得是真的啊!考試歸考試,但是自己要多看、多聽、多想,只有接觸更多訊息,才有機會發現不一樣的地方。」講完後,發現她眉頭皺更深了。

「好啦好啦,先別擔心這麼多,媽媽會幫你注意的。反正就發揮你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功力,考卷答案寫課本的才會得分。就像你附和媽媽的事情,有些你心裡也不這麼認為,不是嗎?」 課綱的事情需要實際舉例比較容易了解,這個結尾雖有點敷衍,不過,可是有一石二鳥的測試效果。

「喔,這樣我大概懂了喔……」妹妹露出一抹詭異的微笑。 可惡,果然被我猜中!

※ 本文摘自《被禁止的事》,原篇名為〈二二八為什麼要放假?提升道德勇氣和選擇的智慧〉,立即前往試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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