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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刻誤我三十年?

文/陳其茂

今年九月間,我去文化中心參加葉老畫家的畫展酒會,巧遇一位比我年長的友人,他看到我,即用感嘆口氣對我說:「木刻誤你三十年!」當時我聽了,覺得很不是滋味,這位友人的意思是說如果我當時不作木刻版畫而改作其他的畫,可能比較有成就。

十月底,陳庭詩來臺中開水墨書畫展的次日,一位銀行經理來買畫,看到畫已被訂購了十餘幅,他很誠懇地向陳庭詩建議:「此後不要作版畫,改作水墨畫。」想起了前年陳庭詩應中外畫廊之邀,開版畫展,十天之間僅賣出一幅。比較之下,難怪黃經理勸陳庭詩放棄版畫。這時候,我才明白,原來一般人認為作畫是否有成就,是以畫的銷路而論。而那位友人的話,使我的心隱隱作痛。

自我習畫以來,一向以自己的興趣而畫。畫水墨,因字寫得太糟,不敢繼續下去,水彩、油畫也沒有什麼獨到之處。偶爾,有一個機會,王琦贈我一套木刻刀,要我試作木刻,那時為了便利於插圖及印刷方便,著手木刻作畫。

一九四六年來臺之初,與詩人汪玉岑同住一幢宿舍,他寫詩,我畫畫,常在工作之餘,聽他朗誦詩篇,或是他看我作畫,他喜愛木刻,建議我不必重視構圖,而在意境方面多注意。木刻是屬於詩的,他特別強調英國詩人布萊克的插畫。

汪玉岑的老師郭紹虞要他去同濟大學任教而離開臺灣,約好一年後再回來臺灣,那知上海淪落匪手之後,一直沒有他的消息。我木刻改變風格是他給我的啟示。

我陸續地發表木刻作品,先後出版過《青春之歌》抒情木刻畫集,方思、紀弦等人配詩。《原野之春》山地木刻畫集,楊念慈等詩。我也曾介紹過世界名家木刻,文星版的《黑女尋神記》及《死亡之舟》,光啟版的《人類的命運》。以後光啟又出一本我的木刻選集《天鵝湖的月》。這些書都已絕版。

我作畫全憑興趣,很少為了名利打算,二十年前,救國團邀我在臺北開木刻展,也以不賣畫為原則的。現在經老友的這一番話:木刻誤我三十年,我實在慚愧,一直在「沒有成就」之中。

藝壇上,我承認我是一名傻子,要傻子變為聰明,是一件難事。因而我默默地作沒有人想做的,三十年了,青春的歲月渡過,我依然是這個樣子。

本文摘自《留著記憶‧留著光》,原篇名為〈木刻誤我三十年?〉,立即前往試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