樵夫錫人：「我要請奧茲賜給我一顆心，否則一個沒有心的人，該怎麼去愛呢？」

文／李曼．法蘭克．鮑姆；譯／陳婉容

「你有腦袋？」稻草人問。

「沒啊，我的頭空空的。」錫人回答。「可是我曾經有個腦袋，也有過一顆心。這兩組我都用過啦，所以要我選的話，我一定選心。」

「這又是為什麼呢？」稻草人問。

「我來說說自己的故事，你聽完就知道為什麼了。」

於是，就在他們穿過森林的途中，錫人說了這麼一則故事：

「我爸爸是位樵夫。他每天到森林裡砍柴，靠賣柴養活我們一家人。我長大之後也成為一名樵夫；後來爸爸去世了，我就負責照顧老邁的媽媽，直到她也離開了人世。然後，我下了一個決定：我不要一輩子形單影隻地生活，我要結婚，因為結了婚就不會寂寞啦。

「後來出現了一位萌奇姑娘。她十分美麗，過沒多久我便愛上了她──全心全意地愛著她。她承諾只要我賺足了錢，能為她蓋一間華美的房子，她就願意嫁給我。於是我比以前更勤奮地工作。然而，與她同居的一位老婦人反對她婚嫁，因為這位老婦好吃懶做，想把我的心上人留在身邊，好替自己煮飯、整理家務。老婦人找上了東方壞女巫，說她願意以兩隻羊和一頭乳牛作為交換，只求壞女巫破壞我們的愛情。壞女巫隨即對我的斧頭施了法術，所以，當我使出全力，努力地砍柴──因為我巴望能盡快蓋新房、娶新娘啊──我的斧頭馬上從我的手裡滑了出去，砍斷我的左腿。

「我原先以為自己霉運纏身、倒楣透頂，因為缺了一條腿的男人是當不了一個稱職的樵夫的。後來我去錫匠那兒，請他用錫為我打造一條全新的左腿。沒想到新左腿非常靈活，我很快就適應了。但是我這番作為激怒了東方壞女巫，畢竟她已經向老婦人保證不會讓我娶走那位美麗的萌奇姑娘啦。因此，正當我準備劈柴，手裡的斧頭又滑出去了，而這次被砍斷的是我的右腿。我又去找錫匠幫忙，他也同樣用錫為我做了一條右腿。之後，這把被施術的斧頭接連砍去我的雙臂，可是我沒有就此灰心喪志，斷掉的手臂也都一一裝上了錫製的手臂。最後壞女巫讓斧頭滑向我的頭，害我人頭落地。我當時以為一切都完啦，幸好錫匠碰巧看見了我，還為我打製了一顆錫頭。

「我本以為自己已經戰勝了壞女巫，所以更加拚命地砍柴，不料敵人還有更狠毒、更殘酷的手段。她想出一個新招來斬斷我對那位美麗萌奇少女的愛意──她又施法使我的斧頭滑了出去，讓斧頭剛好劃開我的身體。我就這麼被劈成兩半啦。錫匠再度幫助了我，為我打造錫製的身體，再將我那些錫製的手臂、腿和頭部用關節接在身體上，讓我能跟之前一樣活動自如。可是……唉！我失去了心，也就失去了對那位萌奇少女的愛，甚至不在乎能不能娶她為妻了。我猜她現在還和那位老婦住在一塊兒，等著我去提親吧。

「這副身體是我的驕傲。看，我在陽光下閃閃發著光呢！就算斧頭再從我手中滑落也不要緊，因為它再也無法砍傷我了！我唯一的致命傷就是關節會生鏽，所以我在小木屋裡放了一罐油，如果有需要，我再謹慎地幫自己上油就行了！但是有一天，我卻忘記保養，後來還被困在暴風雨裡，而在我意識到情況危急之前，那一道道關節就生鏽了。我只好在林間維持同樣的姿勢，直到你們過來幫忙，我才得以解脫。在那裡呆立一年可真不是滋味呀，不過拜此之賜，我才有機會思考什麼是我今生最大的遺憾。那就是失去了我的心。當我沉浸在愛裡，我就是全天下最幸福的人，可是一個沒有心的人，又怎麼能去愛呢？所以我要請奧茲賜給我一顆心。如果他給了我一顆心，我就要回去找那位美麗的萌奇少女，跟她結婚。」

桃樂絲和稻草人興致勃勃地聽著樵夫錫人的故事，而現在故事說完了，他們也明白他這麼想得到一顆心的原因了。

「我的決定還是一樣。」稻草人說。「我想要的不是心，而是腦袋，因為一個傻子就算有心，他還是不會曉得該拿這顆心怎麼辦。」

「我要心。」樵夫錫人說道。「有了腦袋並不會讓人感到幸福，而幸福是世界上最美好的事。」

桃樂絲不發一語，因為她無法判斷這兩位朋友究竟誰說得對、誰說得錯。她想著，只要能回到堪薩斯，回到她艾姆嬸嬸的身邊，那麼錫人有沒有腦袋、稻草人有沒有心，或他們能否得到各自所企盼的東西，都沒那麼重要了。

不過她現在最擔心的是籃子裡的麵包就快吃完了，剩下的分量只夠她和托托吃一餐。錫人和稻草人當然都不需要吃東西，但她既不是錫製的，也不是稻草塞成的──她是沒有食物就活不下去的血肉之軀呀。

※ 本文摘自 《綠野仙蹤故事集》，原篇名為〈第五章、拯救錫人〉，立即前往試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