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你四百五十六億，你願意賭命參加這場遊戲嗎？

文／鄭寅鎬；譯／林又晞

《魷魚遊戲》中窮人的本能

二○二一年九月十七日在Netflix播出的韓國電視劇《魷魚遊戲》是首次登上全球Netflix電視劇排行第一的韓國電視劇。劇情講述了負債累累而走投無路的參加者為了爭奪四百五十六億韓元展開殘酷的競爭，只要在遊戲中輸掉就會立刻喪命，這種刺激的設定吸引了全球觀眾的目光。

熱門的作品往往反映了時代的情緒。在韓國社會引發熱烈討論的公正性議題被套用在遊戲規則中，引起了大眾的共鳴。資本社會的贏家，也是主辦《魷魚遊戲》的主持人一男（吳永洙飾）在臨終前表示：「如果擁有萬貫家財，不管買什麼或用什麼來滿足口腹之欲，最終都會變得了無生趣。」這揭示了他冒著生命危險參與生存遊戲的原因。我們可以從那些在龐大遊戲中無力地四分五裂的參加者們身上看到什麼財富的心理呢？

哈佛大學的社會生物學家愛德華．奧斯本．威爾森（Edward Osborne Wilson）說：「人類天生短視近利。」原始人類的壽命很短，他們的每一天都是冒險，如果今天活不下去就沒有明天了。因為他們的生活模式是賺到一天就多活一天，所以當天的狩獵對生存至關重要，因此人類的大腦結構更傾向於短期利益而非長期。愛德華的主張就是從這種邏輯中衍生而出，現代也仍然適用他的主張。

在沒有任何條件的情況下，請選擇以下其中一個提議。

A：馬上獲得兩百萬韓元。
B：一個月後獲得兩百一十萬韓元。

如果給人們馬上獲得兩百萬韓元和一個月後獲得兩百一十萬韓元的選項，大部分的人都會選擇馬上獲得兩百萬韓元。「馬上的一杓蜜好過後來的一桶蜂蜜」、「今日的宰相好過明日的天子」、「今年的新橋好過明年的鐵橋」從這些韓國諺語中可以看出，大腦結構很短視近利的一般投資者，理所當然會認為應該進行短期交易而非長期投資。

在實際投資金融的研究結果中，人們在評價投資結果時，對於近期評價的比重會高於已經過很久的事情。人們相信近期的經驗更歷歷在目，更準確地反映了現實，也就是說，儘管過去曾遭受巨大損失，如果近期獲得了利益，人們就會相信下次也會獲益，這種行為被稱為「短視近利的本能錯誤」。

《魷魚遊戲》的參加者也有短視近利的本能錯誤。這群負債累累的人為了在短期內獲得四百五十六億韓元的獎金而聚在一起，並賭上生命參與如詐欺般的遊戲。這種遊戲之所以能夠進行，就是因為人們想在短時間內一夕致富的短視近利本能。

《魷魚遊戲》的故事、服裝、布景、燈光和敘事等一切都很不現實，儘管如此，還是深獲全球人民共鳴的原因究竟為何？人們透過電視劇喚醒短視近利的本能，把自己代入主角奇勳（李政宰飾），在拿到四百五十六億韓元時，一同感到滿足，也體驗到好像真的在和那個人互動般的擬社會人際互動。

因新冠疫情陷入經濟困難的一名自營作業者，曾經如此向我吐露他的情緒：「如果給我四百五十六億韓元，我也想參加」、「我的現實更加殘酷」等。令人更驚訝的是，透過電視劇喚醒的短視近利本能也反映到現實中。聽說後來有一個普通人的電話號碼與電視劇中在《魷魚遊戲》登場的主辦方電話號碼相同，於是接到人們打電話詢問：「要怎麼樣才能參加《魷魚遊戲》？」

當然，也有人出於好奇心和玩笑打電話，但聽說他每天都會接到兩千多通，反向證明了存在著不少具有短視近利本能的人。

《魷魚遊戲》等一夕致富的所有神話都利用了人類的弱點——短視近利的本能。沒有人會笨到相信有用空氣驅動的汽車、用水當燃料的鍋爐，和不用燃料就能發動的火車，但是如果加上「只要投資就能大賺一筆」的字句，人們就會像磁鐵一樣被吸引過來。就像電視劇最終的製作目的一樣，喜歡樂透而非儲蓄、喜歡使用信用卡提前享受明日的豐饒而非等待，以及喜歡短期投資而非長期投資的這些短視近利的人們無疑會被貼上「失敗」的標籤。

英國經濟學代表人物約翰．梅納德．凱恩斯（John Maynard Keynes）指責短視近利的本能，並完全透過長期投資賺了大錢，他如此警告那些陷入短視近利本能錯誤的人：

「人生很短暫，所以人們喜歡參加《魷魚遊戲》或進行短期投資，然而不管在什麼情況下，都應該持有長期投資的一支股票。雖然需要花好幾年的時間，但在還沒有確實獲利或確定投資錯誤之前，不要隨意賣掉或採取行動。」

凱恩斯的警告可以概括成《魷魚遊戲》主辦者一男的一句臺詞：

「拜託不要再這樣了……！我、我很害怕！再這樣下去大家都會死的！」

窮人依靠幸運vs.有錢人預備最糟的情況

《魷魚遊戲》中的所有參加者都有自己的故事，並且堅信自己能獲得四百五十六億韓元的獎金，這是因為人類存在著「幸運認知偏誤」的心理現象，人們往往高估自己獲得幸運的可能性，低估自己遭遇不幸的可能性。這種幸運認知偏誤有一部分是源自於期待熱手的心理。

幸運認知偏誤伴隨著大腦的選擇性知覺等認知系統的錯誤。選擇性知覺是指不客觀地接受外部資訊，只選擇性地記住類似自我認知、經驗或對自己有利的資訊而出現的現象。即使觀看同一部電影，我們也只會記住其中的特定部分；去百貨公司或書店時，我們會特別注意到自己喜歡的品牌和書籍，這些都是因為選擇性知覺。

電視劇《魷魚遊戲》的重要關鍵在於遊戲的種類，但其實遊戲的種類已經被畫在參加者休息空間的牆上了。雖然被床鋪遮住，但隨著參加者陸續被淘汰，床鋪越來越少，牆上的畫也變得越來越清晰。然而，直到遊戲結束之前，沒有一名參加者意識到牆上的畫。由於這種認知系統的錯誤，大部分的人都無法晉升為有錢人，因為他們自己製作出了一套精巧的邏輯，不管周邊的人再怎麼告訴他們事實，他們都聽不進去，只顧著望向幸運。

柳宗元是中國唐代文人，也是唐宋八大家之一，他的《哀溺文序》中也出現了幸運認知偏誤。

有一個中國永州人，他在腰間繫上一千兩銀子後，搭船渡江，但是船在江上破裂，逐漸沉沒。同船的人都游到了岸上順利逃生，唯獨永州人腰上的錢太重了，無法游泳，注意到他的人們大喊著要他快點扔掉錢，可他還是沒能應對這個最糟的情況，執迷於相信自己的幸運，最終和錢一同沉入江中，葬送了性命。朝鮮後期文臣尹愭的詩集《無名子集》中如此警告溺水身亡的人和參加《魷魚遊戲》的人：

「用身體來測試運氣當然會死，不是嗎？」

事實上，在《魷魚遊戲》中也存在一種用來阻止參加者游到岸上的裝置，類似永州人的情況。在參加者休息空間的天花板上，有一個被燈光照得閃閃發亮的小豬撲滿，這個撲滿被裝置在人們需要仰望的位置。

人類基本上是對光的刺激不自覺地做出反應的趨光性動物。最典型的例子就是西元一一八—一二八年左右羅馬哈德良皇帝時期建造的萬神殿（Pantheon）。Pantheon是由希臘語中意為所有的Pan和意為神的Theon所組成。當你通過入口走進內部後，就會看到一個寬敞空曠的圓形穹頂，自然採光從穹頂最上方的圓形孔洞穿透進來，來訪者都會自然而然地望向從圓孔穿透進來的光芒。

《魷魚遊戲》中也上演了類似萬神殿的場景，撲滿和燈光一起被設置在上方，所有人就像仰望光芒一樣敬畏地看著金錢。尤其是撲滿的顏色稍微偏黃，這種光線會促進有助於睡眠的褪黑激素分泌，帶來心理上的平靜。然後現金被放入撲滿中，人們彷彿在敬拜太陽神一樣敬拜著金錢，達到讓人們不斷去追求物質慾望的效果。

窮人因為幸運認知偏誤而依靠幸運，而有錢人總是在為最糟的情況做準備。在這個世界上，的確沒有所謂安全的投資，就像我們無法預測感染全球的新冠疫情什麼時候會爆發一樣，我們也不知道投資工具會發生什麼變化。

預測是神的領域，應對則是人類的領域。是否能意識到這種社會經濟現象和認知系統的錯誤將決定財富差距的大小。

※ 本文摘自 《有錢人的書櫃總有一本心理學書》，原篇名為〈CHAPTER 3　有錢人支配心理窮人被心理支配〉，立即前往試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