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看待「哥倫布大交換」的功與過？

發表於 2024-03-122024-03-12By Readmoo編輯團隊好書秒讀

作者
最新文章

Readmoo編輯團隊

閱讀最前線編輯群。

文／金澤周作（監修）、藤井崇、青谷秀紀、古谷大輔、坂本優一郎、小野澤透等（編著）；譯／鄭天恩

所謂「哥倫布大交換」，是美國史家克羅斯比（Alfred W. Crosby Jr.）於1972年提出的用語，指的是1492年哥倫布登陸新大陸後，在舊世界與新世界之間展開的細菌、病毒、動植物、人群、文化要素交換。1492年以前，新世界的原住民並沒有與舊世界持續交流，因此對舊世界的疾病不具備免疫力；也因此，在哥倫布登陸與之後持續的遠征中，各式疾病橫行，加勒比海群島原住民在半個世紀間幾乎陷入滅絕，1510年代以降，大陸地區原住民人口也驟減。克羅斯比主張，西班牙人之所以能成功征服阿茲特克和印加，主要也是病菌的緣故。

西班牙人從故鄉將小麥、米、各種果樹、馬、羊、豬等家畜和技術帶到新大陸，同時更進一步從非洲引進黑奴來取代美洲原住民；同時也自舊世界移植蔗作與製糖業，以取代砂金做為收入來源。至於英國人則看上新大陸原產的菸草，在北美發展了黑奴制的菸草種植園。另一方面，從新大陸傳入歐洲的玉米，在中國等地的山區廣為生產，馬鈴薯則成為歐洲溫帶地區的主食，為十九世紀的人口膨脹創造了條件。這些兩世界生態系的劇變，都被克羅斯比一一記錄下來。

克羅斯比進一步主張，隨著哥倫布大交換，地球上的遺傳多元性也隨之喪失，因此1492年也是地球史上巨大的轉捩點。

論點

1. 哥倫布大交換的功與過

十八世紀英國經濟學者亞當斯密的《國富論》中說，歷史上最重要的事件之一，就是哥倫布「發現」美洲。否定西班牙征服的亞當斯密，雖然知道十六世紀卡薩斯曾報告新大陸原住民人口的驟減慘況；但正負相抵後，他還是認為發現／交換是流傳後世的壯舉。他認為確立全球規模的貿易網這點至關重要。

1970年代初期，美國深陷越戰泥淖，從而導致進步主義¹的價值觀開始動搖，但亞當斯密的正面肯定論仍未能被檢討，而克羅斯比的書稿也吃了出版社好幾次閉門羹。不過在這部作品問世後，讀者反應相當良好，被全美各大學指定為教科書，銷量也不斷攀升。結果，一般讀者開始傾向重新評價1492年帶來的負面遺產，美國內外對公眾記憶的重新書寫也以多樣化的形式發展。1992年，哥倫布「發現」新大陸五百週年的一連串「紀念」活動，遂因此被命名為「兩個世界的遭遇」。

2. 負面遺產與正面遺產

在負面遺產方面，歷史人口學²整理了包含北美十三殖民地在內新大陸的人口驟減數據，克羅斯比率先點出問題，並讓該問題廣為人知；至於威廉．麥克尼爾（William H. McNeill）在1976年發表的《瘟疫與人》，則堪稱是疫病史方面的先驅。之後賈德．戴蒙（Jared Diamond）的《槍砲、病菌與鋼鐵》，也繼承了這股否定歐洲中心主義及人類中心主義的歷史解釋潮流。另一方面，日本以見市雅俊《霍亂的世界史》為首，重新質問疫病與社會關係的歷史研究也與日俱增。

克羅斯比對環境史的貢獻也不可忽視。關於新大陸，梅爾維爾（Elinor G. K. Melville）在1994年提出了一種說法；因疫病死亡的原住民棄耕地被西班牙人挪作家畜放牧之用，她以此來解釋墨西哥中央地帶乾燥化的原因，引起很大的迴響，從這裡也可以看出克羅斯比的後繼者不斷增加。

另一方面，在承認負面遺產之餘，研究者也實證大交換留下的正面遺產；日本和克羅斯比的交流雖然深淺不一，但也有川北稔《砂糖的世界史》和八杉佳穗《巧克力的文化史》等作品出現。山本紀夫則以《哥倫布的不平等交換》一書，試著進行更深入的正反評價。

3. 哥倫布大交換的更進一步

雖然沒有研究者徹底否定克羅斯比的問題意識，但還是不斷有人試著努力延伸。比方說，關於1492年以後從事交換的人物與路徑，克羅斯比關注的西班牙與新大陸相對交流，在2010年查爾斯‧帕克於劍橋大學出版會刊行的著作中獲得了闡明。在日本也有木村和男於2004年刊行了《毛皮創造的世界》，生動描寫了殖民北美洲的法國人、英國人從事的毛皮貿易，以及北美洲和俄羅斯、中國連結互動的過程。

相對於此，當時的人是怎樣看待哥倫布大交換、又是如何從疫病中存活下來？有關這方面的微觀視角，無可否認是克羅斯比的大交換論當中欠缺的部分。法國史家格魯辛斯基在2008年的著作，某種程度上補強了這個缺點。這也是在後續繼承克羅斯比問題意識的研究者當中，發展出的另一種方向性。

做為創新歷史學的概念裝置或對話對象，「哥倫布大交換」所扮演的角色，還遠遠沒有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