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最喜歡挑動激進的民粹或年輕人

文／十二芒

台北中正──西門地下街　晚間00:15

王楷旭依照吳昊的指示，將個人手機關閉，並拆卸電池以避免國安局的追蹤。兩人遁入因為維修而關閉的空間，暫時得到喘息機會。王楷旭立刻將肩上的醫藥包摘下，替自己和吳昊四肢、頭臉上的一些小傷口簡單消毒。

「你在那邊是做什麼的啊？」王楷旭忽然問。

吳昊抬頭回望，那神情好像是在確認王楷旭是否真心想知道。

「你了解戰爭嗎？」吳昊反問。

「算是吧。」王楷旭說：「我手指還在的時候，我可是在最能打的一支部隊裡服務。」

「不，那只是戰鬥而已，我討論的是戰爭。」吳昊說：「如果你只是一個百步穿楊、無堅不摧的戰鬥機器，那是不夠的。要知道，在真實的戰爭中，一百個關雲長的重要性也比不過一個孔明。」

「只好讓你說給我聽囉，反正我是笨蛋什麼都不懂。」王楷旭略帶挖苦，替吳昊除下破損髒污的西裝外套、撩起襯衫袖子。

「核武出現後，把大國間的正式武裝衝突無限期延後。但拖延了衝突行為，卻沒消化背後的能量，所以出現了很多新的競爭方式。」吳昊說：「老一點的搞代理人戰爭、新潮一點的玩國際制裁與經濟封鎖。美國人則擅長策反、民主化政變、黑色行動。反正你也知道，就那種CIA會搞的猥瑣玩意兒……」

「那你們老共擅長玩什麼？」

「我們玩的叫做『銳實力』。我們不像美國人，有著經營了半世紀的全球戰略布署，影響力足以遍及世界，從武力震懾到文化侵略都是！我甚至可以斷言她會是人類史上最強大的帝國，就算滅亡後也不會再有人超越。所以我們的策略是反其道而行：專心地針對一個目標進行手術式的打擊。」

王楷旭饒富興致地聽著，像是在上一堂兩岸軍政講座。

比起艱澀的學術討論與節目裡的滔滔名嘴，眼前的情境更加真實與深刻。

吳昊伸出一隻手指，緩緩說道：

「我們會先用大量真偽參半的信息、激進與溫和兼具的多重意識形態，分化敵國，製造對方的內部矛盾。然後軍民並行推波助瀾，可能是頻繁的演習、政治上的打壓、甚至網民激進的言論，目的在於讓敵國社會不安且尖銳。尤其我們最喜歡挑動激進的民粹或年輕人，他們都像是智障，活生生的魁儡啊。」

吳昊伸出了第二隻手指。

「等到社會的對立溫度足夠，仇外氛圍成為顯學，我們就會讓情報單位出手。我們會策畫許多假行動，或是幌子，來觀察敵國的反應能力與行動模式。簡而言之，我們想找出誰才可能是真正的阻礙。」

「像是半年前的太平島？」

「就是。」吳昊讚許地點頭，伸出了第三隻手指。

「接著我們會找到那些軟骨頭，牢牢抓緊。確保他們能夠在祖國真正出手的那一刻，成為我方的關鍵助力。理論上是要透過脅迫控制，但我們其實更喜歡收買，畢竟利益永遠都是共通語言。」吳昊說道：「這三個步驟完成後，敵人就會像挨了匕首一樣。在接下來的行動中不停失血、最後無力反抗。」

王楷旭聽完，一股涼氣衝上後脊。

若吳昊所言為真，那麼自己的國家早已不知挨了幾刀了！

「言歸正傳，你剛剛問我在做什麼的對吧？」吳昊語氣平靜：「我就是那個負責造匕首的人。」

王楷旭與吳昊無言對望，他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要對吳昊說什麼。

※ 本文摘自 《黑色行動：台北16小時》，原篇名為〈二十〉，立即前往試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