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數學這類較高級的認識形式，已經超出生物學的討論範圍了

文／杜麗燕

皮亞傑指出：「當代最著名的生態學家們意識到，認識問題，包括數學這類較高級的人類認識形式，已不再可能是生物學範圍之外的事情。」

這一看法概括了皮亞傑發生學的特點：以生物學為基礎的認識論。但是，皮亞傑清醒地看到，絕大多數的生物學都有一個致命的弱點，這就是他們都認為，認識主要是由我們從環境中獲得的信息，也就是後天經驗組成，這些信息以S→R（刺激→反應）的形式表現出來，它們沒有內在的或獨立的結構。

「這種認識充其量也只能在自然選擇的過程中起一點作用──微乎其微的作用。」皮亞傑認為，現代發展心理學（特別是格式塔學派）提出了一個更具有啟發性的論點：「全部認識都以一個機體結構為前提。」

認識的發生發展，主要表現為結構性質的發展，而結構的發展具有階段性。所以人們常常把皮亞傑的發生認識論稱之為認識發展階段理論。結構按其強度排列成為階梯式體系，即由低級到高級。這很容易使人想到金字塔式的等級結構。但是，皮亞傑聲稱，他的結構體系不是建立在臺基上的靜止的金字塔，而只能比做高度在不斷增加的螺旋體。因此，皮亞傑的發生學體系是一個動態體系，是結構的螺旋上升過程，是建構過程。所以，發生認識論又被稱之為建構主義(constructivism)理論。

認識的建構由哪裡開始呢？皮亞傑認為：「正如『發生認識論』這個名詞本身所表明的那樣，我們認為有必要研究認識的起源……每一件事情，包括現代科學最新理論的建立在內，都有一個起源問題，或者必須說，這樣一些起源是無限地往回延伸的，因為一些最原始的階段本身也總是以多少屬於機體發生的一些階段為其先導的。」短短幾句話基本上說明了皮亞傑發生認識論主要目的──探討認識的原始發生，即探討認識怎樣從無到有，從本能到科學思維的過程。

從本能到科學思維，是一個非常複雜的建構過程，它包括兩個系列的發展：認識的形式系列，或稱圖式(scheme)系列；認識的形象系列。前者主要研究主體如何在建立自己認識圖式的同時建立客體，用皮亞傑的話來說，就是研究「主體與客體的雙重建構」；後者研究知覺、表象、記憶如何在圖式系列的支配下發生發展，西方學人稱之為「認識的現象學」。本章討論認識的圖式系列。

感知運動水平

皮亞傑對感知運動水平智力的研究，是發生認識論的重點，它集中體現在這些著作中：《兒童智力起源》、《兒童對現實的建構》、《兒童的語言和思維》、《兒童的判斷和推理》、《兒童心理學》、《發生認識論》、《兒童早期邏輯的發展》、《智慧心理學》等。其中，前兩部著作是研究感知運動智力的專著，分別探討感知運動階段主體和客體的雙重建構。

皮亞傑認為，通觀全部哲學史，任何關於認識發展的研究，凡追溯其起源，都會對認識是如何發生的懸案提出解釋。但是，倘若只限於對這個問題的古典解釋，人們就只能問，是否所有的認識信息都來源於客體，或者主體一開始就擁有一些內部生成的結構，並把這些結構強加於客體。

如果研究認識的原始發生意味著說明認識從無到有，那麼，合乎邏輯的結論就是，一開始就不存在認識論意義上的主體，也不存在認識論意義上的客體。只有生物學意義上的生命有機體，這個機體只擁有遺傳獲得的生理結構。在這個結構中，主體與客體完全沒有分化，處於原始同一狀況。因而發生學研究的問題，便是作為主體的主體，與相對於主體而言的客體是如何產生的。而在這一過程中，主體的產生舉足輕重，因為皮亞傑發生認識論的重要前提之一是：主體建立客體。而主體的建立在認識論上主要體現為主體圖式的形成。

本文摘自《皮亞傑》，原篇名為〈認識的形式系列──發生認識論（一）〉，立即前往試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