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的哭泣道歉 VS 韓國的憤怒眼淚

哭著道歉的日本人 VS 哭著生氣的韓國人──韓國人喜歡各種「上鏡」的生氣方式？

在我長年以日韓兩國的母語接觸兩國人民之後，我發現日本與韓國在公眾面前「流淚」的方式明顯不同。

這是崇尚武士道、相撲這類傳統文化，推崇靜肅的日本文化，與鼓勵特定情緒表達方式（比方說，鼓勵在失去親人或是君主時放聲大哭。在過去，還會在舉辦葬禮時，請業者來陪哭）的儒教文化圈之間的差異。

假設朝鮮王朝第一代國王李成桂不是將儒教定為國教，而是將禪宗定為國教，恐怕韓國人表達情緒的方式也會變得內斂。

年紀越長的日本人，越是習慣將情緒收在心中，讓表面保持平靜，也更是推崇相撲這類傳統文化。但是令人驚訝的是，在不得不公開道歉時，卻會被要求流淚，而且在此時流淚也不會被責備。

比方說，藝人被發現外遇、酒駕、私藏大麻或是其他醜聞的時候，常常在閃光燈此起彼落之際大哭，經營者宣告公司破產時，也常在記者會流淚。

如果替日本人的謝罪分級，大致可分成只透過語言道歉的「輕度謝罪」；邊哭邊道歉的「中度謝罪」；而如果是真心乞求原諒的情況，還會提供「邊哭，邊下跪」的全套服務。

此外，如果是偶像團體的某位成員犯下了性犯罪，或是搭擋吸毒的話，有些平常讓人覺得他不是愛哭鬼的藝人，也會為了這些不是自己犯的錯在鏡頭前面來場「謝罪大秀」，邊哭邊說：「我真心感到遺憾，引起社會騷動，真的非常抱歉。」

其實有些人會為了讓大眾覺得「錯不在你」而故意道歉，營造一種「明明你沒錯，卻還是低頭道歉」的觀感。

即使如此，一把年紀的人在公開場合流淚與道歉，在全世界還是十分少見。尤其在推崇武士道與相撲文化，不允許喜怒形於色的日本，這更是不可思議的現象。

不過，日本人為了表示「真心道歉」，就算是假哭，也會盡力擠出幾滴眼淚。
　

相較於日本人，韓國人反而會在勃然大怒的時候流眼淚。

韓國人雖然不太在乎別人的「感謝」，卻對「謝罪」有著異常的執著。此外，就算得到別人的道歉，也很計較對方是否「真心道歉」。

在二○二一到二○二二年初的總統大選之中，雙方陣營來了一場「向國民謝罪」的大混戰。在這場混戰結束之後，大部分的媒體都以「虛情假意的謝罪」抨擊雙方陣營。此外，我曾多次親眼目睹那些平日看似高雅的上流社會淑女，為了逼對方道歉而以非凡的氣勢怒罵。

大家應該看過，在韓劇裡面人物連感到悲傷的時候都會破口大罵，而且在看時代劇的時候，日本的公主總是很文靜，但韓國的王妃卻幾乎每一集都在罵人。

老實說，我在第一次看韓劇的時候，曾因為發現「呵呵，原來不只是我家會這樣破口大罵啊」而鬆一口氣。順帶一提，我太太學會的第一個日文單字，就是對我說的「給我道歉」。

在此想請大家記住的是，日本人的謝罪通常很誇張，所以得替他們的謝罪表演打個折扣，才能知道他們的謝罪有幾分真心。

反觀韓國人會刻意表演生氣的樣子，所以也要打個折扣，才會知道他們到底有多生氣。
　

在此為大家介紹個有趣的冷知識。首爾常有各種示威遊行舉辦，但只有在電視台來拍攝的時候，抗議的人才會擺出猙獰的表情，以及高喊遊行的口號。

而且這些遊行的人都希望透過社群媒體引起迴響，所以都會為了放上Instagram而演出生氣的樣子，每每看到這些照片，都會覺得他們很誇張。

比方說，我在首爾的家位於最高法院附近，所以常常看到有人在遊行，就連在寫這本書的現在，也有人拿著最高法院的法官的照片以及喪禮花圈包圍法院，同時高喊：「公正的司法已死！辭職謝罪！」

除此之外，也有人會戴上面具抗議或是跳舞抗議，如果被附近居民抗議太吵，就會改成點燭蠟抗議，或是以演短劇的方式抗議，總之有各種抗議的表演。

不過，一沒了攝影機，遊行的人就會暫時休兵，旁邊也有人發送食物或是飲料，也有不少人開心地跳舞。

這不禁讓人覺得「韓國的示威遊行果然是為了健康而舉辦的體育活動或是社群活動，又或者是為了釋放壓力舉辦的憤怒嘉年華」。

相較於在各種情緒之中，特別習慣將怒氣吞進肚子的日本人，韓國人這種發洩怒氣的情緒表達方式算是一種文化特色了。

其實韓語的髒話比日語多非常多，之所以會有如此差異，應該是因為深植韓國傳統的儒教文化注重爭辯，而影響現代日本文化極深的武士道，卻是追求沉靜與內斂的緣故吧。

話說回來，在我們的印象之中，好像從來沒看過喜好爭辯又喋喋不休的武士吧。

總之，在比較兩國國民表達情緒的差異之後，想必大家已經知道日本人特別在乎「感謝」，而韓國人尤其在乎「謝罪」了吧。

※ 本文摘自《泡菜與酸梅》，原篇名為〈3　「禮儀與情感表達方式的差異」〉，立即前往試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