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者舉手】為何我的女兒偏偏會喜歡女人呢？──《關於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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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張以柔
文學總是熱衷描述親子關係，但是在諸多關係當中，東亞的親子中一種難以言喻的孝道從屬最難拿捏。韓國小說《關於女兒》，從母親的視角去寫女同家庭衝突，兩代女性互不理解，又不顧一切堅持自己認定的理想，短短篇幅涉及了同志平權、家庭暴力、臨終關懷、養老、社會福利，甚至隱形勞動。衝突與矛盾就更有火花，看得過癮又難過。
《關於女兒》是一本母親的自白，開篇就亮出了兩母女的衝突。女兒出場就開口向母親要錢，而母親面露難色。討錢的場景發生在一間餐館，明明是最最親近的兩人，言談舉止卻見外生疏。然而這只是開場，接下來全本書，母女每一次會面交談都是對峙劍拔弩張。
這個年近七旬的媽媽喪夫，是一名養老院職員，賺取微薄薪資刻苦認命撐起一頭家。她窮盡一生都在勞動，寄望在唯一親人──女兒身上。女兒天資聰穎學術成就過人，但等到母親逐漸老去時驀然回首，才驚覺女兒步上了與自己截然不同的道路，血緣最親的女兒已慢慢遠離母親的世界，過上了在母親眼裡「很不像樣」的生活。
她的女兒是三十多歲的同志，在韓國世俗中不被「允許」，就連母親也無法理解與接受。女兒迫於房租壓力，帶著相處七年的女友借住到母親家中，由伴侶承擔兩人生活費及房租。而母親無法忍受女兒放棄女性「自然」的結婚生子之路，不僅與同性「廝混」，而且為了其他無辜講師的利益，而反覆遊行示威，甚至不惜受傷。
母親期待女兒能過上「正常」的生活，而女兒卻追求著自由。母親常常把女兒視為自己人生的一種延續，然而女兒卻希望活出自我。
為何我的女兒偏偏會喜歡女人呢？是故意將這種其他父母一輩子都無須思慮的問題丟給我，要我試著突破難關，用這種方式來催促、脅迫我嗎？為何要讓生下她的我變得如此悲慘呢？我的女兒為何如此殘忍？懷胎十月生下的孩子為何令我感到羞愧丟臉呢？真討厭因身為孩子的媽而感到無地自容的自己。那孩子為何要讓我去否定她，甚至讓我否定自己以及自己活過的大把歲月呢？
在母親的聲聲獨白中，她既無法理解女兒的人生選擇，也拒絕面對女兒的性取向。目睹自己在養老院負責的失智症患者珍女士，一個擁有高學術水平與社會成就的偉大女性卻因為沒有家庭，老後被社會拋棄，只能在擁擠簡陋的養老院裡度過晚年。母親一方面對珍被拋棄的下場備感遺憾與心生憤怒，一方面又擔心女兒會面對類似的悲慘境況。在不斷地拉扯之間，她意識到女兒身上印刻著曾經的自己。
母親在發現女兒交了女朋友後，她偏執地認為女兒沒有嫁到一個好男人，是因為讀了太多書。
本書以母親視角敘事，很容易帶入媽媽的角色立場，對這個古板守舊的婦女討厭不起來。畢竟母親也只是被迫捲入那個時代的犧牲品，她所承受的思想束縛並非出於個人錯誤。無法全盤指責母親對女兒不切實際的期待，因為她曾經生活在一個只要讀書就有可能階級上升的年代──即使是女性，只要具備讀書能力，便有望憑借自身努力成功。然而，這種觀念的變革來得太快，人們面臨著各種不確定性和挑戰，就算努力窮忙也無法擺脫社會的限制。
母女關係是再熟悉不過的話題，濫俗的故事也不少，《關於女兒》所描繪的母女關係不再停留在表面的情感糾葛，而是深入到對生活本質的探求中。這部小說中重新詮釋母愛，以及對社會現實的審視，看到後不禁思考，女性是不是永遠只能活在父權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