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妳為什麼要生下我？而且還沒問我意見

文／南炫州；譯／蔡佩君

「媽媽，妳為什麼要生下我？而且還沒問我意見。」女兒叛逆期達到高峰的某天晚上，她讀書讀到一半時，突然對坐在沙發上看書的我發問。女兒並不是想吵架，她真摯的眼神也和平時不一樣。

「妳說什麼？」我還在思考這是什麼荒誕的問題。

「妳沒有問我意見啊！也沒問我想不想來到這個世界。」

我選擇愚問愚答：「妳又在看什麼了？突然問這麼荒唐的問題。我為什麼沒先問妳？那時的我無法問妳想不想，也沒辦法取得妳的同意吧？」

「所以說，爸爸跟媽媽就是在未經我的允許之下，讓我出生在這個世界上，對吧？」

「妳說的這是什麼話？」

「我就是好奇才問的嘛！」

「這算哪門子問題？妳那時候只是一個細胞，我還沒有聽過有哪位科學家可以取得細胞的同意。我又怎麼可能向妳徵求意見？」

看著我的反應，女兒可能覺得沒辦法再聊下去，便噘著嘴默默回到房裡。我感覺她好像是故意挑戰我的底線，所以才問這種怪問題，但又得不到想要的答案，只能獨自生悶氣。

我雖然認為這個荒唐的提問和回答早已是過去式，不過又覺得沒能好好回答女兒的問題，心裡有些過意不去。

❀❀❀

此時，一則新聞吸引我的目光，內容是某位印度男子企圖以父母生下自己為由，作為起訴條件。以下是新聞部分節錄內文：

塞繆爾從五歲起就有這種想法，而他的爸媽也很認真看待他所提出的問題──為什麼要生下我？據說，撇除起訴一事，塞繆爾其實跟父母的關係很好。他的母親卡維塔還愉快的表示：「我兒子竟然想把身為律師的我們送上法庭，我真是太佩服他的魯莽了。如果他可以給出一個合理的解釋，說明我們要如何尋求他是否同意被生下，那我就承認我的錯誤。」¹

這名男子的爸媽都是律師。他認為，活著很痛苦，所以要求雙親必須終生負擔他的生活費，不曉得他最後有沒有給出一個合理的解釋，告訴父母要如何徵求他的同意。

我把這則新聞傳給女兒，並告訴她，印度也有個像她一樣讓爸媽傷心的男子。

但這個回答，仍遠遠無法解決在我聽到女兒的問題後，心裡所產生的鬱悶、委屈和背叛。我向身邊的人尋求協助，卻依然沒有找到可以解釋這個問題，並且無法被反駁的答案。於是，我又獨自傷懷了好幾天。

某天，我做了一個夢。當時我還在苦惱該如何回應女兒的疑問，所以夢境總是非常混亂。不過，那天的夢卻不同，夢裡的我是數億精子裡的其中一隻，當我衝向卵子時，我突然釐清事實：「啊！我為何……？」

接著，我醒來了。漆黑的凌晨，我坐在床上眨著眼，我找到可以回覆女兒的驚世回答，也瞬間明白當年阿基米德大喊「尤里卡！」²時的心情。

我找上剛起床的女兒，告訴她我已經找到提問的解答，結果她卻反問我什麼問題？

「妳不是問我，為什麼我沒有經過同意就生下妳嗎？媽媽我已經找到這個提問的答案了。」我非常興奮，抓著連眼睛都還睜不開的女兒，告訴她這個好消息。

「啊～那個問題喔。但我要去上學了，妳晚上再跟我說。」

「蛤！可是，我現在就想立刻告訴妳。」

女兒露出漠不關心的表情，而後出發去學校上課。一想到我還真是什麼奇怪的夢都做，不禁噗哧一笑。晚上女兒放學回來，我為她準備好晚餐後，便坐在她的對面。

「妳問我那個問題時，剛開始我很不知所措，後來又覺得很難過。但我不覺得妳的疑問很奇怪，事實上，我小時候也曾問過妳外婆好幾次。」

「真假？那外婆怎麼說？」

「其實我只有在心裡問，從沒有真正說出口。」

「啊～我還以為妳真的問過。」

「我想了幾天幾夜，才終於找到答案。我不需要徵求妳的同意啊，妳不是拿下第一名嗎？現在跑都跑不動的妳，當時可是為了來找我，打敗其他數億隻精子，並突破重圍取得第一名！」

接著，女兒一副思緒萬千的樣子，安靜吃著飯。

後來，她再也沒有問過這個問題。事後一問，她才說我那一席話太過直接了當，而且絲毫不帶任何責任，以至於她無法反駁。她說，自己一下子就聽懂我的意思，也覺得有認真在上生物課還是很值得的。

沒有人知道我們為什麼來到這個世界，但我們都突破了那接近不可能的機率，彙集全宇宙的力量，拿下第一名。

所以，我們就這樣來到這個世界，孩子也這樣來到父母的身邊。

NOTE

1. 「未經同意為何生下我……向父母提告的男子。」，中央日報，（二○一九年二月九日）。
2. 編按：詞義為「我發現了」或「我找到了」，是一個源自希臘用以表達發現某件事物、真相時的感嘆詞。

※ 本文摘自 《青春女兒，更年媽媽，誰先成熟》，原篇名為〈媽媽，妳為什麼要生下我？〉，立即前往試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