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項投資還有個條件：必須先付佣金，才能領取全額獲利（？）

退潮後，才知道誰在裸泳。

──華倫．巴菲特

文／阿基爾．帕特爾；譯／龐元媛

迅速致富的美夢

從前從前，有位投資人。有一天，有個他認識的人跟他聯絡，要介紹一個獨家的投資機會。此人要介紹的，是加密貨幣挖礦計畫，也向這位投資人，細細說明一種能產生加密貨幣的挖礦技術。此人是加密貨幣專家，在社群媒體有眾多追蹤者。投資人很高興能受邀。表面上看來，這是個賺大錢的機會。

這位相識催促投資人趕快決定，也對他說，能賺大錢的獨家投資機會，可不是天天都有。但投資人畢竟是理財專家（至少他自己這麼認為），所以也知道該做些調查，搞懂投資計畫的內容。他特別想研究三個問題。第一，他從未跟著此人投資，想知道此人會不會拿了錢就跑走。第二，他其實不太了解這項投資計畫。沒有說明書，也沒有任何書面文件，解釋這項投資計畫的內容。第三，他也很好奇，為何此人是向他、而不是向別人推薦這個能發大財的好機會。

「你可以信任我的專業」

這位投資人立刻承認，自己並不懂加密貨幣，尤其是挖礦。但他知道過去十二個月來，很多人投資加密貨幣賺了不少錢。他也想跟他們一樣。加密貨幣專家概略說了些「其他收入來源」，而且從他的公開個人資料來看，他以前預測加密貨幣的走勢，還挺準確的。投資人沒有其他資訊（他又問了幾個問題，但得到的答案有點含糊不清）可以參考，所以就認為，其他的收入一定是來自交易那些挖礦挖出的加密貨幣。他也信任這位相識的專業，覺得這樣一個有這麼多人追蹤的人物，總不可能冒著名聲掃地的風險，幹黑心的勾當。何況這位投資人非常忙碌，也不知該如何自行做功課研究。他盤算的重點是：

一、這項投資計畫保證會有鉅額獲利，而且在不甚遙遠的未來的某一天，就會給付。

二、我只會小額投資，就算這項計畫倒閉，我的損失也有限。

三、就連獲利分配的方式，也很合理（在這項投資計畫，專家身為我的帳戶經理人，有權在最終給付日，領取百分之十的獲利作為佣金）。

於是他決定投資。其實專家一開始與他聯繫，告訴他投資報酬率有多高的時候，他就已經深受吸引。到了正式決定的時候，他已經決心加入，無法自拔。

他一旦決定要加入，對方就邀請他在線上平台開設帳戶，再透過他們聊天所用的應用程式的訊息功能，提供加密貨幣錢包的詳細資訊。他可以將他所持有的一些比特幣，匯入這個加密貨幣錢包，就能買進投資單位。第一次的這筆匯款，立刻就存入他的線上帳戶。至少他的第一個顧慮，也就是投資款會被直接捲走的顧慮，立刻就煙消雲散。

加碼投資

比特幣存入後，帳戶經理人又透過聊天應用程式，對投資人說，他投資的計畫分為幾個等級。他投資的當然是不錯的等級，但並不是最好的。若願意加碼投資，就能賺取超過二倍的獲利。經理人溫言慫恿他考慮，他完全是為他著想。這位投資人現在倒是有了疑慮，尤其是如果真的加碼，萬一虧損可就難以承受。但帳戶經理人的話語打動了他，經理人是為他著想，他應該信任經理人才對。投資人心想：他是我的相識。我是透過幾位朋友認識他的，所以他才想幫我。這項計畫的投資期間很短，我又已經投資了。一開始投入的錢就在我的帳戶裡，我都看得見。那就試試看吧。

他決定加碼，幾天後他就慶幸自己加碼，因為投資計畫幾乎立刻就開始產生挖礦獲利。他的第二項疑慮也消失了，投資報酬確實正如經理人所言。才幾天的時間，他投資的獲利，就已經等於他一開始投入的本金，而且還在繼續累積。但奇怪的是，存入他的帳戶的投資獲利，全都是整數。帳戶經理人說過，這項投資難免有風險，但投資報酬只朝著一個方向前進：上漲。

帳戶經理人面對這個問題，只說自己是投資高手。經理人很親切，每天都聯繫投資人，討論目前非常理想的投資績效。但他並沒有解釋，績效為何能如此之好。既然投資獲利那麼高，投資人也就不想質疑他，不希望顯得自己不信任他，免得有傷和氣。投資人覺得有點危險，因為雖說帳戶有獲利，但他也知道，自己的投資款，是存放在經理人的公司，而不是存放在常規交易的獨立機構。還是想想自己很快就能享有的好處，那樣可有意思多了：說不定我會建立一個規模遠超過現在的股票投資組合。我也可以擴大我的房地產投資組合，賺取的被動收入，就會跟我現在的收入一樣多。也許再過幾年，我的錢就足以讓我「從此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

投資到期的大約一週前，經理人問他要不要在最後幾天再度加碼，因為剛剛才出現一個新的挖礦機會。這次加碼的金額並不大，但投資人還是拒絕。他還是有點疑心，這麼短的時間，竟能累積如此多的獲利，而且似乎毫無風險。他對於投資內容的疑慮，始終沒有完全平息。他仍舊懷抱要將獲利用於投資的美好夢想，但也下了決心，只要一有機會，就要提領等同於初始投資金額的獲利。這樣一來，就算出了問題，至少他一開始投入的本金沒有損失。至於其餘的資金，如果能迅速增加，他就能獲利。如果不行，那就算了。

到了要給付本息的日子，經理人向他道賀，恭喜他即將拿到豐厚的獲利。提領的時刻到啦！按照當初的約定（但其實並未簽訂正式合約），他必須分享百分之十的獲利。許多加密貨幣的交易方案，都有這種條款。投資人非常樂意分享，甚至還覺得有點不公平，這項投資賺了那麼多錢，經理人卻只能分得百分之十。

現在還不能提領，要等到……

這項投資還有個條件：必須先付佣金，才能領取全額的獲利。獲利到現在已經累積不少，百分之十的金額，已經超過初始投資的金額。這下子，投資人一開始的疑慮成真了。他對著經理人大表不滿，拒付佣金。但經過一番討論，在專家的勸說之下，他還是決定著重在這個問題解決之後，他馬上能拿到的獲利。專家表示，看在兩人的交情，願意先幫投資人墊付一半的佣金，就當作是借錢給投資人。他強調，自己是拔刀相助，也相信投資人一定會還款。投資人深受感動，於是決定匯款繳交一半的佣金。

投資人等著錢入帳。但經理人很快就告訴他，還有一個問題，是給付的過程出了一些問題。到了這個地步，顯然這項投資案大有問題。投資人與一位他和經理人都認識的朋友聯繫，問她可曾聽說這位經理人曾涉及詐騙案。在此之前，他總覺得不好意思求助。因為雖說這次投資有所獲利，但他認為若是向別人透露，別人可能很難理解，他如此輕易就掏錢投資。還好這位朋友能體諒。她自己也身兼投資人與企業家兩種角色，知道很多人都陷入這種困境。

這位朋友做了點功課。她也覺得給付延遲不太尋常。也許這項投資案是個龐氏騙局，這位經理人周轉不靈，拚命還錢給先前的投資人，所以只好一再拖欠後來的投資人。也許這位經理人違反了法令，正在接受調查。也許高額獲利終究無法立即領取。總之整件事是個謎。

真相遠比他們想像得簡單。這位帳戶經理人，原來根本不是投資人的相識。他是個職業騙子，冒充投資人的朋友，用假身分經營投資詐騙，在社群媒體騙好友的錢。

平台與帳戶也是假的。根本就沒有獲利，全是假的。投資人轉帳的比特幣，全都被偷走了。比特幣是難以追蹤的，所以被騙走也不可能拿回來。

人生難免會遇到騙子

看到現在，我們應該很清楚，上面的例子是怎麼回事。很顯然是詐騙，而且過程中幾乎每一個環節都很可疑。投資人自認為精於理財，絕對不會被騙。在接下來的一節，我們會討論他若是做了哪些事情，一開始就不會被騙。他忽略的事情，正好就是許多類似的詐騙常見的警訊。

事後檢討，不難發現許多本該注意到的警訊。在當時，迅速獲利的美夢實在太誘人，尤其是別人也在這個領域賺到大錢，所以很容易判斷失誤。我在這方面有親身經驗，因為故事裡的天真投資人，就是我自己。

即使到現在，回想起來還是心酸。損失一大筆錢，都會留下創傷。更難受的是，還得接受自己愚蠢至極的事實。我寧可強忍滿心的羞愧，也要說出這件事。因為騙子正是希望受害者自願沉默，不要傳授其他人防詐祕訣，他們才能繼續得逞。

騙局五花八門，騙子也形形色色。有些騙局就像剛才介紹的，先讓你看見紙上獲利，再要你預繳一筆費用，才能領到金額高出許多的獲利。有些騙局則像龐氏騙局，承諾給投資人不切實際的長期高額獲利，藉此吸引新的投資人，拿他們的錢付給最早加入的投資人。還有一些騙局，例如企業詐騙，則是較為普遍，是公開發表不實的獲利、庫存，以及企業資產（或負債）資訊，以拉抬公司的價值（或股價）。然而所有的詐騙，都需要不實陳述（從過於樂觀的預測，到公然說謊），是藉由各種騙術才能得逞。

大多數的投資人掏錢投資的，是有可能嚴重虧損的產品。投資就是這樣。不過《致富祕訣手冊》的下一個部分，就要告訴你一些避免被騙，趨吉避凶的規則（但也要知道，並不是在每個情況，都能依循每一項規則）¹、²。

隨著世界在崩跌期中崩潰，在土地榮景期與狂熱期盛行的種種詐騙，逐一曝光，情節一個比一個駭人。在二年左右的經濟蕭條期，消息確實很不樂觀。這是恐懼最為嚴重的時候。但隧道的盡頭確實有光明。政府使出洪荒之力扭轉經濟。危機無論是發生在西元三十三年，還是二○○八年，當時的政府都以類似的措施，解決銀行體系的問題。這是我們十八年景氣循環旅程的救援期，也是我們的下一站。

NOTE

1. 見 Fisher (2009), Kindleberger and Aliber (2015), 第七章, p. 143ff, Anderson (2009), 尤其是 pp. 387-440.
2. 並非每個案例都違反所有規則，但大多數的案例，都違反決策者保管的規則。所以要釐清這一點。就算投資不賺錢，萬一出了問題，至少你有機會拿回一部分的錢。

※ 本文摘自 《全球經濟18年大循環》，原篇名為〈第十六章　搞詐騙的騙子〉，立即前往試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