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女與過路人
Photo Credit: unsplash

我可以告訴您,龍宮跟人世並沒有不同

文/鐘穎

儀鳳年間,有位名叫柳毅的書生到京城參加科考,結果未能錄取。臨走前他前去跟朋友辭行,忽然有一群鳥直飛起來,馬兒受了驚嚇,離開大路飛奔而去,跑了六﹑七里才停下來。

只見有個女子在路邊放羊,他覺得奇怪,仔細打量後,卻發現是個非常美麗的女子。可是她愁眉不展,面帶憂傷,穿戴破舊,出神地站著,好像在等什麼。柳毅忍不住問她:「妳有什麼難處,把自己弄成這樣呢?」女子先是露出悲傷的神色向他道謝,但後來又哭著回答:「我是個不幸的人,本來不該說的,但我的怨恨刻骨銘心,又怎能因為慚愧而迴避呢?希望您聽聽看。我原是洞庭龍王的小女兒,父母把我嫁給涇川龍王的二兒子,但丈夫喜歡放蕩玩樂,又被姬妾迷惑,對我一天比一天冷淡、厭惡。後來我把情況告訴公婆,公婆溺愛自己兒子,管束不住他。等說的次數多了,又得罪了他們。公婆折磨我,把我趕了出來。」

說完後低聲地哭了。接著又說:「洞庭湖離此處不知道有多遠,音訊不通,望穿雙眼,愁斷肝腸,也無法讓家人知道我的苦處。聽說您要回南方,您的家鄉緊接洞庭湖,如果託您帶信回去,不知能不能答應?」柳毅說:「我是個講義氣的人。聽了妳的話,心裡很激動,只恨身上沒有翅膀不能快快飛去洞庭湖,怎麼會不答應呢?可是洞庭湖的水很深,我是個平凡人,怎能到龍宮送信呢?只怕凡間和仙境之間道路不通,會辜負了妳的囑託啊!妳可有什麼辦法替我引路?」

那女子一邊哭泣,一邊道謝說:「希望您一路好好保重。要是得到回音,即使死了也一定感謝。方才您還不曾答應,所以我不敢多說。現在您既然答應了,我可以告訴您,龍宮跟人世並沒有不同。」柳毅請她說來聽聽。女子說:「洞庭的南岸有一棵大橘樹,當地人稱它『社橘』。您到那裡後解下腰帶,束上別的東西,拿著腰帶向樹上敲三下,就會有人出來招呼您。您跟著他走,就不會遇見阻礙。」柳毅說:「一定遵命。」

將信收好之後,柳毅問:「妳放牧的這群羊是做什麼用的?難道神明也需要宰殺牲畜嗎?」龍女回答:「這不是羊,而是雨工。牠們是雷電之神。」柳毅仔細地觀看牠們,除了飲水吃草的樣子很不一樣之外,形體大小和毛角都與普通的羊沒什麼不同。柳毅又說:「我替妳做送信的使者,將來妳回到洞庭湖後,希望不要對我避不見面才好。」女子說:「不光不避開您,還要待您像親戚一樣。」說完,兩人就告別了。走不到幾十步,回頭看看女子與羊群,都不見了。

柳毅回到家鄉後就去拜訪了洞庭湖。洞庭湖南岸果然有一棵社橘,他照著女子的吩咐,一會兒有個武士出現在波浪中向柳毅行禮,問道:「貴客從什麼地方來的?」柳毅說:「我特來拜見大王。」武士分開水,指出道路,帶著柳毅前進。對柳毅說:「閉上眼睛,很快就可以到了。」柳毅依照他的話,便到了龍宮。只見高樓大殿一座對著一座,一道道門戶數也數不清,院子裡栽著奇花異木,各式各樣,無所不有。殿柱是用白璧做成的,臺階是用青玉鋪砌的,床是用珊瑚鑲製的,簾子是用水晶串成的,在綠色的門楣上鑲嵌著琉璃,在彩虹似的屋梁上裝飾著琥珀。奇麗幽深的光景,說也說不盡。

可是龍王卻一直也沒出來。柳毅問武士:「洞庭君在哪裡?」武士說:「大王在玄珠閣跟太陽道士談論《火經》,就快結束了。」柳毅問:「什麼叫《火經》?」武士說:「我們大王是龍,龍憑藉著水顯示神靈,拿一滴水就可以漫過山陵溪谷。道士是人,人憑藉火來表現神通,一盞燈火就可以把阿房宮燒成焦土。然而水火的作用不同,變化也不一樣。太陽道士精通火,我們大王請他來,聽聽他的看法。」才說完話,宮門大開。許多侍從簇擁著一位身穿紫袍,手執青玉的人出來了。武士跳起身來說:「這就是我們的大王!」立刻上前報告。

洞庭君打量著柳毅:「這不是凡間來的人嗎?」柳毅回答說:「是。」便向洞庭君行禮,洞庭君也答了禮,請他坐在靈虛殿下。對柳毅說:「宮殿幽深,我又愚昧,先生不怕千里之遠來到這裡,有什麼事呢?」柳毅便將事情原委說了一遍,又拿出龍女的信來,交給了洞庭君。

洞庭君把信看完,用袖子遮臉哭了起來:「這是父親的過錯,我視人不明,像聾子與瞎子一樣,讓小女兒在遠方受陷害也不知道。你是個過路人,卻能仗義救急,承蒙您的大恩大德,我怎敢忘記?」說完後,洞庭君便把信交給侍從,讓他送進宮去。

※ 本文摘自 《傳說裡的心理學②:異婚與冥戀》,原篇名為〈二、柳毅(中國.《太平廣記》)〉,立即前往試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