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認知作戰對台威脅有多大？普通人也會成為認知作戰目標嗎？

文／沈伯洋

我只是普通人，我怎麼會是中國蒐集個資、進行認知作戰的目標？

雖然你可能只是一般人，但是身為民主國家的公民，每個人手中都握有寶貴的一票，每個人都是民意的一環。在言論自由國家，憲法保障每個人的言論自由，你可以發表你的言論，也可以去影響別人。民主辯論是民主國家得以不斷變得更好的重要基礎。

在台灣，我們透過選舉投票、辯論激盪民意、法律攻防等，一次又一次地在這片民主的土地上凝聚出共識，創造出屬於我們的台灣價值。而認知作戰的對手最重要的目的就是要欺騙你，透過各種方式帶風向，營造出錯假的民意。在這樣的情況下，只要有一個人被騙，對敵方而言就是一次的勝利。

當越來越多人懷疑台灣沒有能力對抗中國、越來越多人相信美國只會賣破爛武器給台灣、越來越多人不認為我們需要上戰場保家衛國，當這類的想法形成了主流，就會反映在投票行為或者民意上，讓我們的政府無法通過國防真正需要的法律、我們選出來的立委會杯葛重要的軍購預算。甚至到了中國真正進攻時，多數人心中的信念可能是：反正無論如何我們也打不贏，那不如就直接投降，這就是中國對台灣發起認知作戰，最想要達成的終極目的。

根據陸委會民調顯示，將近九成的台灣民眾不接受一國兩制，也不想要被統一。既然如此，我們更應該要冷靜下來想想，對於我們的敵人而言，什麼樣的情境對他們最有利？最好台灣跟美國的關係破裂、最好全世界的國家都不承認台灣，我們要設法去避免這類型的情境發生。

反過來看，對中國政府而言，最糟的情況會是什麼？很有可能是台灣的盟友變多，因為如此一來，中國要出兵攻打台灣，需要付出的代價就會更大。

在台灣，每次當民調問及戰爭來了的時候要不要上戰場？結果通常約有兩成到兩成五的人選擇投降，五成的民眾選擇上戰場，剩下的人沒意見。認知作戰假若可以把民眾對於上戰場的想法洗到變成五五波，越沒有特定立場者，在這個時候就越容易變成了國家生存的關鍵。

要讓投降中國變得有吸引力，中國政府在認知作戰上就會釋出一些諸如中國經濟有多強盛、美國政府有多糟糕等訊息。久而久之，不願抵抗中國者，甚至還會回過頭來攻擊想要抵抗者，認為這群人很糟糕，就是他們害我們必須要面對戰爭的威脅。

也因此，如果你是對於戰爭沒有特定立場或平常沒有特別關注者，在台灣面對認知作戰威脅時，更加扮演舉足輕重的角色。你在網路上的足跡、偏好等個人資訊，都很有可能被敵方系統性的蒐集，再投其所好，餵養你感興趣的資訊，漸漸地改變你對於中國或是戰爭的想法。

中國的灰色地帶作戰是什麼？與認知作戰的關聯是什麼？

雖然我們普遍會把認知作戰當作一種作戰方式，但同時要提醒大家的是，認知作戰不過是眾多作戰方式的其中一種。所以如果我們只是不斷地聚焦在認知領域的侵害，有時候是不夠完整的。從更大的架構來看中國對外進攻方式，有一個很常使用的名詞，叫作「灰色地帶作戰」。

灰色地帶作戰到底是什麼意思呢？簡單來講，在真正的軍事進攻之前，攻擊方使用的各式各樣試探性的侵擾，都可以被稱為灰色地帶作戰。而認知領域作戰，其實就是灰色地帶作戰中非常重要的一種。

灰色地帶作戰手段粗略可分成四種：

第一種是透過政治與法律來施壓。

第二種是直接的軍事騷擾，例如中國的戰鬥機不斷地跨越海峽中線，或船隻經常在台灣的限制或禁止水域出沒。

第三種則是經濟制裁，像是禁止台灣的農產品出口。

最後一種則是資訊戰，這就包含本書講的認知作戰。

這四種灰色地帶作戰方式在彼此交織、環環相扣之下，就會不斷地對於中國想要侵略的國家帶來許多壓力。

以中國對菲律賓的灰色地帶作戰為例。中國與菲律賓在菲律賓外海和領空有許多衝突，例如漁船走私、違法抽砂等。這些情況在台灣的離島金門也時不時發生。表面上看起來是民間漁船的作為，實際上這就是中國發起的一種軍事行動，透過漁船來對想要攻擊的國家進行侵擾。

當中國在做這類舉動時，可以想像菲律賓的民眾一定會有反應，認為中國怎麼可以這樣？當兩國的衝突因此劍拔弩張，不會是中國所樂見的情況。試著假想看看，如果我們是中國政府，除了單純用漁船偽裝，該如何降低菲律賓內部的民怨？辦法就是讓大家不要太在意這件事。

所以，中國在菲律賓外海的灰色地帶侵擾，就必須要搭配其他事情的操作，在菲律賓內部帶起一些輿論。譬如中國可能設定某個發生在菲律賓國內的議題，轉移媒體和民眾的注意力，可能是某個大明星要來開演唱會，或是某位政府官員貪腐。又或者中國也會釋放一些假消息，例如因為菲律賓政府先做了一些挑釁行為，所以中國做了反制措施。兩者相互搭配下，中國在菲律賓外海的軍事侵擾才有可能成功。

即使菲律賓國內因為已經被認知作戰了，但在國際上還是有可能出現指責中國在南海軍事侵擾的聲浪，這對中國而言也會是一個需要花成本應付的事情。於是中國也可能運用法律戰的方式，說太平島是屬於中華人民共和國的，至於太平島的範圍可以拉到多廣多大，中國也可以使用法律框架來定義。甚至用類似九二共識的方式提出幽靈協議，說菲律賓有人已經跟中國談好了。經濟方面，中國也可以對菲律賓做出一些限制，四種作戰方式交織在一起，中國就很有機會成功達成逼迫邊界的作戰目的。

要體會到認知作戰的重要性，必須要全盤地去看中國做了什麼事情，發起認知作戰是為了跟哪一個軍事行動或經濟交換或外交行動來搭配。認知作戰如果只是大批的小粉紅翻牆出來留言嘲笑台灣人，沒有搭配其他軍事行動，就不屬於灰色作戰的一環。換句話說，如果只是單純的小粉紅留言，我們沒有必要隨之起舞，放大其影響力，耗費台灣社會太多成本去回擊。

透過灰色地帶作戰，中國不必直接發射飛彈打台灣，也還沒有封鎖台灣，就已經有非常多的手段可以不斷地去破壞海峽中線的定義，或建立危險的經濟依賴。我們要記住的是，當中國在做這些事情的時候，一定需要與認知作戰互相搭配，才有辦法成功。

中國認知作戰對台威脅有多大？最壞情況是什麼？

研究認知作戰困難處之一，在於如何去測量認知作戰的發生與影響，我們很難去追查哪些訊息是直接或間接來自於對手認知作戰的一環，更難去確認選民的投票行為是或不是受到認知作戰的影響而改變。甚至很多人主張認知作戰不會帶來影響，會相信的人本來就會相信。

但我們可以確信的是，中國認知作戰對台灣的威脅是不斷累積的，就像是溫水煮青蛙般，從每一次的選舉結果中，可以看到受影響的人數不斷擴散。

以2016年選舉來看，民進黨拿下國會的多數，席次大約是國民黨的快兩倍。與2020年的立委選舉相較，雖然當選的席次數量有變，但兩次選舉兩個政黨的立委總得票數差距都大概是80萬左右。這80萬票大約占所有投票數的6%，如果中國在每次選舉能夠透過認知作戰影響3%民眾，到某個時間點，最壞的情況很有可能會是：我們選出了親中的領導者，與中國簽訂和平協議，讓中國可以不費一兵一卒就拿下台灣。

分析台灣目前的選民結構，其中約有30%的中間選民，在投票行為上並未支持特定政黨。中國對台的認知作戰只要綁架大量的中間選民，不需要讓他們發自內心的認同中國，只需要他們對於民主制度產生懷疑、對西方強國感到排斥，就很有可能讓他們在面對中國武力威脅時，產生了「和平統一才是正確道路」這樣的想法。

數年來，多起民調均顯示，在台灣，想要投降的人口比例約占20%；不願投降的則大約有50%。如果中國能夠影響剩下30%「沒意見」的人往「投降」的方向走，當戰與降的民意成為五五波，就是中國攻擊的最佳時間點。

中國對台進行認知作戰的攻擊強度，主要與兩個因素有關：中國的國內政治局勢緊張與否，以及代理人的努力程度。這兩個因素也影響了調查的困難度。

首先，中國的國際關係和政治局勢在過去幾年發生了極大變化，中共透過政治宣傳與媒體控制，煽動中國內部的民族主義，這讓愛國主義的小粉紅行為，以及國家資助的資訊作戰間變得越加難以區分。

第二，代理人積極參與了中國的資訊作戰。即使其中一些攻擊是由中國發起，但仍有許多代理人放大了這些攻擊。這些代理人扮演聯繫台灣當地製造者或散布者與中共的中間人角色，使得資訊攻擊的發動者與實際製造或散布者產生了脫鉤的狀況。

我們認為，認知作戰是一場跟時間賽跑的戰爭。到目前為止，中國對台灣認知作戰成果顯然滿成功的。近年來，中國開始接觸新的族群，尤其是即將握有選票的年輕人。當中國持續透過抖音、小紅書等社群媒體來影響台灣的年輕人，降低他們對於中國的防備心。

在這樣的情況下，未來的每一次選舉，都會有更多的年輕族群選擇把手上寶貴的一票，投給親中的候選人，並且認為與其放任藍綠兩黨惡鬥，親中候選人才能帶給台灣未來年輕人更多希望。當然，這些人在表面上未必親中，但只要在關鍵的時候轉換成親中的角色，那麼信任他的人民自然會被影響。

※ 本文摘自 《打台灣不如騙台灣》，原篇名為〈08 我只是普通人，我怎麼會是中國蒐集個資、進行認知作戰的目標？、10 中國的灰色地帶作戰是什麼？與認知作戰的關聯是什麼？、11 中國認知作戰對台威脅有多大？最壞情況是什麼？〉，立即前往試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