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音樂家宛如千里馬,需要伯樂發掘
文/黃友棣
伯樂是天上的星名,掌管天馬。春秋時代,秦穆公(公元前六五九年至六二一年在位)之時,孫陽善相馬,遂被尊稱為伯樂。「韓詩外傳」云,「使驥不得伯樂,安得千里之足」;這是說,如果良馬沒有遇到伯樂,怎能成為千里馬呢?
其實,並不見得只是伯樂要找千里馬,千里馬也要找伯樂。誰是賓,誰是主,實在是互為因果。請看孫陽生平的一段軼事:
「嘗過虞坂,有騏驥伏鹽車下,見伯樂而長鳴。伯樂下車泣之。驥乃俯而噴,仰而鳴,聲聞於天。」──這裡所記的是說,有一次伯樂乘車經過虞坂,鹽車下伏著一匹良馬。它看見伯樂,便嘶叫起來。伯樂下車,前去撫慰它。這匹馬俯身噴氣,仰首嘶鳴,聲音非常雄壯。後來這匹馬是否成為千里馬,記載裡並無提及;但我們可以看到,馬兒在尋找能愛護它的人,伯樂則有仁愛之心,使馬兒喜歡親近他,這是能把馬兒訓練成材的開端。
伯樂到底如何相馬的呢?「列子.說符篇」,有下列的記述:
秦穆公認為伯樂年紀老了,乃問他,在他的子孫之中,有無相馬的能手。伯樂說,他的子孫之中,並無相馬的高手;但他有一位家務助手,姓九方,名皋,相馬很有心得。秦穆公於是命九方皋去替他尋找良馬。三個月後,回報說,已經找到一匹黃色的雌馬。把馬帶到來,卻是一匹黑色的雄馬。秦穆公甚不高興,責怪伯樂:「你所推薦的這位相馬的人,連馬的性別與毛色都分不清,實在夠糊塗了!還能夠相得良馬麼?」(這就是名諺「牝牡驪黃」的來源,即是說,雌雄黑黃都分不清楚。)
伯樂不勝感慨,為之解說道:「九方皋相馬,精深如此,實在遠勝於我了!」伯樂所說的話,其原文是:「若皋之所觀,天機也。得其精而忘其粗,在其內而忘其外;見其所見,不見其所不見;視其所視,而遺其所不視。若皋之相者,乃有貴乎馬者也。」──這裡所說的「天機」,是指精深與內在之才華。雌雄毛色,只是粗糙與外在的形貌。相良馬,只重視其內在的才華,不必重視其外在的形貌。九方皋的相馬技術,實在是超凡入聖了!後來,這匹馬果然是稀有的駿馬。
上一段記述,乃是說明內在重於外在,不可徒然以貌取人。然而,找到了良馬,只是一個開端而已;若果不加以栽培訓練,則仍然沒有成績可見。韓愈說得好:「雖有名馬,只辱於奴隸人之手,駢死於槽櫪之間,不以千里稱也。」千里馬之所以能成為千里馬,天賦才華,機緣際遇,後天教育,三者不能缺一;尤其是後天教育,沒有了它,根本就絕無成績可見。
下列的一段音樂軼事,可以為證:
在唐朝第八位皇帝代宗之時,女歌者張紅紅,原本是貧家女兒,以歌聲嘹亮,獲得精通音樂的韋青將軍所賞識,親自教導她。她勤勉慧敏,藝能精進。當時有一位樂工,自己作了一首新歌,名為「長命西河女」,準備在御前演唱,先奏唱給韋青將軍聽,以求指正。韋青將軍使張紅紅在屏風後細聽,張紅紅則用小豆記其節奏。樂工奏唱完畢,韋將軍入屏風後問張紅紅,紅紅說,已經聽清楚,也記清楚了。韋將軍便給那位樂工開玩笑,說:「這首並非新作的樂曲,因為我的女弟子早已唱奏熟了。」於是,命張紅紅在屏風後,把全首樂曲唱奏出來。樂工聞之,敬服不已;並且說,樂曲裡本來有一處,節拍不穩當,現在卻已替他改好了。後來,張紅紅被召入宮中,號為「記曲娘子」,升為才人。(「樂府雜錄」)
事實上,音樂奇才有如千里馬,不論何時何地,不論古今中外,都有存在;只等候有更多的伯樂與九方皋,來把他們尋獲,然後不至於埋沒良材。我們應該努力發現他們,愛護他們,栽培他們;好讓樂教之光,輝耀寰宇。
本文摘自《樂苑春回》,原篇名為〈伯樂的感慨〉,立即前往試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