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休十二年，然後我患了憂鬱症!?

我是老黑，喜歡旅行、寫作、彈吉他唱歌，但在辭掉工作、享受退休生活的第12年，我生病了……

文／田臨斌（老黑）

我在2017年第1次憂鬱症發作，引發原因是確診青光眼，那是一種不可逆的疾病，嚴重可導致失明。極端焦慮導致憂鬱，日常作息大幅失調，老婆押著我到家附近身心科診所看診拿抗憂鬱藥，吃了幾個月，期間青光眼手術順利，憂鬱症狀緩解，於是停藥。

接下來5、6年憂鬱症偶有復發徵兆，都在短時間內恢復，所以沒有特別掛在心上。2022年10月參加為期3個月的非洲郵輪旅程，出發前1個多月稍有復發跡象，考慮旅途中就醫不易，預防起見，事先到身心科診所拿和之前同樣的藥物服用。

吃了幾週，旅程開始時果然神清氣爽。過了大約10天，郵輪離開美洲轉向正東航行跨越大西洋，10天內調整7次時差，每次每天減少1個鐘頭，不知是否因此睡眠時間大亂，憂鬱症狀再度出現且逐日惡化。除了失眠，食慾也完全消失，原來興致勃勃的船上娛樂活動逐漸變得枯燥乏味。吃藥不見效果，上岸旅遊成為難以忍受的苦差事，勉強持續2、3週後終至身心完全無法運作，迫不得已放棄後面2個月的行程，臨時訂機票跳船回到台灣。至今仍記得在伊斯坦堡轉機18小時，躺在機場地上扭曲掙扎的慘狀。

在船上時，老婆在網路上搜尋到一種有別於吃藥的憂鬱症最新治療方法，名為「重覆經顱磁刺激術（rTMS）」。回高雄隔日，我立刻前往一家有這項設備的診所（A診所）就診，經過簡單測試，醫師告知適合使用，10天後開始施打。rTMS施打以10次為一個療程，每次要價5,000元，也就是說一個療程要5萬元，且沒有健保給付。醫師說為確保有效，最好打4個療程，我當時身處莫名的痛苦，幾天內付出現金20萬元，並表示希望盡快施打。

A醫師於是採用名為iTBS的快速打法，據稱效果和每次施打約需半個鐘頭的rTMS相當，甚至更好。接下來2週內40次治療分5天施打，每次間隔3分鐘，10次約1個多鐘頭完成，期間還換了新藥，醫師解釋2種療法互不干擾，且相輔相成。

2週打完，我沒有特別的感覺，醫師說需要時間；再過2週，症狀果然有所緩解，心情大好，當時是2022年底，為此我對即將展開的2023年充滿希望和計畫。

沒想到再過2、3週後，症狀再度悄悄上身，回診時A醫師說可能和氣候變化有關，並加開一顆新藥，吃了以後副作用很大，且沒有好轉。再次回診時我向醫師回報，並詢問再次施打rTMS的可能，他說短期內不宜再打，要我觀察一段時間，並建議參加心理課程。

接下來1個月，我看了許多和正念及認知相關書籍，效果不大。猜想原因是我成長期間並沒有經歷過嚴重的負面事件，現在生活中也沒有重大壓力，書中提到的各種思維和行為改變，對我來說都不適用。一定要說有什麽，我的A型性格，凡事追求完美或許有些影響。

將發病經歷PO上粉絲頁後，不少熱心網友提供各種包括中、西醫和另類療法。沒有宗教信仰的我甚至接受建議開始嘗試接觸不同宗教教義，但或許是缺乏悟性，無論是民俗療法或宗教信仰，都無法緩解我的痛苦。

再接下來2個月，我跑了幾趟泌尿科診所，原因是看書上說男性更年期可能導致睪固酮低下，進而引發憂鬱。泌尿科的驗血報告卻顯示一切正常，人生第1次，我為身體指標正常感到沮喪失望，即使如此，仍抱著一絲希望自費打針抹藥，補充睪固酮，結果可想而知：無效！

農曆新年假期，因狀況不佳取消北上與家人團聚，但靜養結果仍不見起色，心中無力感油然而生，對辛苦陪病的老婆更是不捨，無奈中我倆決定換診所（B診所）重啟治療。

和A診所一樣，經過測試後B醫師表示適合施打rTMS，我重燃希望。和之前不同的是，這回醫師使用傳統打法，1天打2次，1週打5天，2週打完2個療程，收費和A診所一樣，也就是我另外又付了10萬元。

按照B醫師預測，打5、6次應該可以見到效果，沒想到打完20次病情不但沒有好轉，竟然再度惡化到不能吃睡、無法動彈的地步，體重也直線下降。過程中我的身體機能逐漸衰退，心情更是盪到谷底，心想永遠不會好起來了，甚至有幾回產生極端想法。

這時B醫師說要向專家諮詢，調整打法再加打1個療程，當下我六神無主只好接受。下次回診他告知已和專家討論，根據病史認為我可能不是憂鬱症而是躁鬱症，並將依此調整治療和用藥方式，我請他告知專家是誰，想直接受檢測，他說是竹北中國醫藥大學附設醫院的周伯翰醫師。其實經過多位醫師診治都無效，我已經是心灰意冷，並不真的想跑一趟新竹，老婆說不要放棄任何希望，堅持要去。北上前一天在高雄文化中心走路，忍耐許久的情緒突然爆發，我倆抱在一起放聲大哭，長大成人以來從未哭得那麼大聲，那麼久過。

第2天來到竹北，見到周醫師，他已從B醫師那了解部分病情背景，接著仔細詢問我的病史、發病過程、家族史等，問完後他用一種名為「近紅外光腦光譜儀（NIRS）」的儀器替我做腦功能評估檢查。

配合病史和NIRS結果，他很肯定說我是躁鬱症，但不是躁起來很嗨或亂發脾氣、亂花錢的典型躁鬱，而是第2型躁鬱──輕躁和憂鬱交替出現，鬱期較長，發作時和憂鬱症一樣，但轉入輕躁時只有精力旺盛、創造力強、腦中有很多計畫想法等正面現象。由於沒有明顯外部壓力，我的性格也屬正面樂觀，病因可能和遺傳基因有關。

換句話說，過去幾個月我兩度感覺「正常」，其實只是轉入輕躁，不久後又再度掉入鬱期，吃抗憂鬱藥和打rTMS在鬱期沒問題，一旦轉入躁期，會加速腦力燃燒，躁過頭的結果就是又回到憂鬱症發作。我後來查詢相關資料，發現躁鬱症，尤其是第2型，很容易被誤判成憂鬱症，許多患者因此長時間處在悲慘反覆折磨之中。

第2型躁鬱症難判讀，治療方式也較複雜，主要用藥是情緒穩定劑，鬱期同時要吃抗憂鬱藥，轉入躁期就需停止，目的是讓情緒穩定在某個水平，如此保持半年到1年就可以嘗試停止用藥。至於rTMS，周醫師認為一旦情緒開始改善，就不要繼續施打以避免進入躁期。

B醫師依據周醫師建議，將我的藥物大幅修改，並更改rTMS打法，後來因狀況改善，剩餘次數直接停打。經此調整，短短1週即收到成效，2週後已感覺「我好了」，周醫師提醒那不是真好，可能是又躁起來，還須小心調整藥物，接下來數週他細心指示我停藥、換藥時機。

2023年3月底是我感到重獲新生的日子，從那時起穩定近半年時間，期間曾2次出國自助旅行考驗，雖然不敢保證未來不會再出現同樣狀況，但我有信心只要遵從醫囑服藥、保持規律生活，最終必能跨過這道難過的坎。

※ 本文摘自 《FIRE，然後呢？》，原篇名為〈退休後 12 年 我罹患了憂鬱症！〉，立即前往試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