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找出政府鎮壓行動的「真相」很困難

文／康豹

在緒論中已經提到要找出政府鎮壓行動的「真相」是很困難的。就拿二二八事件來說，雖然政府和相關學者專家花了不少心血和資源搜集相關史料，以及訪問和此事件有關的人物，但是到底有多少本省人和外省人遇害？到現在仍然是一個謎，恐怕永遠也找不到完全令人信服的答案。

以噍吧哖事件而言，要解答這個問題就更加困難了。噍吧哖事件中究竟有多少人死亡？當地耆老所說在此事件過程中日本軍警曾進行屠殺的情形為何？這是探討本事件時很受到關切的兩個問題。不過，有關這兩個問題，歷來的看法有很大的差異。在死亡人數方面有很大的出入，而且無法明確地說出死亡人數，甚至參與事件的人數也無法估計，有幾千人、上萬人、數萬人的各種說法，有著相當大的落差。

我嘗試以《臺灣現住人口統計》、《第二次臨時臺灣戶口調查概覽表》的統計數據作為基礎，另外參考《余清芳抗日革命案全檔》內容整理而成的判刑檔人數，來推估本事件的死亡人數。再藉由人口統計數據和戶籍資料的統計，從事件後的人口數及人口結構來探討「屠庄」的問題。

關於噍吧哖事件中的「屠庄」問題和它的死亡人數，眾說紛紜。如王詩琅指出，雖然慘遭殺害的庄民確實數字無從得知，但據傳至少也有數千人之多。林漢泉在其所主編的《南化鄉慶祝祈安清醮專輯》中，提到「噍吧哖事件爆發後，日人在南庄大肆捕殺，……鄉民均未經日本政府偵訊，就地用機鎗掃射，或武士刀斬殺身亡者約有一千九百四十餘眾」。程大學《余清芳傳》對於日人軍警大屠殺一事，認為確有其事，雖然他沒有推估被屠殺的人數，但認為有幾萬人或幾千人說法的可能性並不高。

根據涂順從的調查，據耆老敘述日人搜索隊所經過之處，房子都被燒燬，抗軍成員或被集體屠殺，或被集體逮捕，或被迫集體跳崖，而一般平民被誤認為抗軍而遭到屠殺的更是不計其數。南庄及菁埔寮庄（今南化鄉西埔村）二庄被認為整村幾乎都是抗軍，因此男女老幼全部逃走避難，村落遭到毀壞，庄民去向不明。

竹頭崎方面，日警假稱開會的名義，將十六歲至六十五歲的庄民集結在現在玉山派出所對面空地，實行集體屠殺。至於?吧哖這個地方更是悽慘，日人軍警認為余清芳、江定的抗爭民兵所以能這麼順利攻打噍吧哖，戰敗後又能安全逃避軍警的追捕，完全是地方民眾對抗軍或明或暗的掩護，加上先前南庄等地有不少的日人同胞被抗軍殺害，而興起報復的念頭，決意屠殺噍吧哖民眾洩恨。

有的記載則認為日軍下令：不論男女老幼皆格殺勿論，因此造成某村庄的學齡兒童產生斷層的情形。甚至於在一些有關日軍警屠殺暴行的描述當中，除了屠殺成年男性之外，日軍警還有集體姦淫殺戮當地婦女的情形。

周宗賢曾對於「屠庄」問題做過詳細的研究，他在《臺南縣噍吧哖事件之調查研究》「大屠殺之真相」一節中，用很多的篇幅討論日軍警於各村庄進行屠殺的問題，並就死亡時間、死亡人數、死者的身分等問題進行討論。他提到竹頭崎庄是「被從庄頭殺至庄尾」，「對於內庄仔庄進行報復性之滅庄為極有可能的事」，並且認為日軍的屠殺可能不僅一次，還曾進行第二度的屠殺，甚至可能持續到1915年底還在進行。

臺南縣民俗學者陳春木老先生，曾經擔任左鎮鄉公所戶籍課主管達十五年之久。據他的回憶：「為了證實日軍殺戮良民之慘重，與因判罪入獄者之眾多，特閱覽1915年除戶簿一冊，結果該除戶簿比前、後年份，要厚得多。1915年厚三十公分，1914年厚八公分，1916年厚九公分。」

1915年8月初，當日本軍警衝到噍吧哖去反制抗軍的攻擊時，究竟有多少男女老幼遭到屠殺？有多少當地婦女遭到性侵害？就檔案資料而言，1915年8月7日，日本警官的報告中有這麼一句話，「6日，軍隊於竹圍庄及其附近村庄，燒民房三百戶」。就武裝抗爭史的角度來說，有這麼多房屋被燒燬的話，通常也會有民眾被殺害的情形發生。

本文摘自《染血的山谷：日治時期的噍吧哖事件》，原篇名為〈真相何在？──大屠殺的爭議與死亡人數的推估〉，立即前往試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