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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救亡圖存,我們必須勤工儉學!

文/陳三井

面對西方帝國主義自十九世紀中葉以來接二連三的挑戰,國人深切感覺拯救國家的努力,已刻不容緩,乃有派遣留學生出國留學的實際反應,藉此「履西域,接西士,肄西文」,希冀「師夷之長技以制夷」,終而達成富國強兵之目的。

同時,有識之士亦以為,中國之弱,在於國民「愚陋怯弱,渙散混濁」,故新民為今日中國第一急務;果欲開通民智,恢宏器識,進而改良社會,更非注重一般平民與勞動大眾,先從教育上著手不可。勤工儉學運動的發起,可以說便是這兩種觀念的結合。

勤工儉學運動雖倡議於民國初年,盛行於歐戰結束之後,然其由來實有自。中國自清末以來,內憂外患紛至沓來,實業不振,經濟發展落後,一般國民所得不高,故有志留學之士,多半出自中產之家,安得一筆巨款度數載生活於費用較高之歐美等先進國家,是故除官費生或家境富裕者外,其不省吃儉用,遇機會則兼工貼補,豈可得乎?時至今日,情形雖稍有不同,然性質並無兩樣。

由此吾人可以斷言,中國一有留學生,不管是在歐美,或在日本,恐怕即有「儉學」的情形存在(即使官費生亦然)。儉學之不足,因現實生活所迫,只有繼之以兼工或勤工,這是極自然之事。工餘能學,或勤工而後力學,這都是難能可貴之事。若為工而不學,或勤工之後無心向學,則有違出國初衷,實不值深論也。

就歐洲的情形而言,早在光緒二十九年(一九零三),即有名的《蘇報》案發生之後,年已三十九歲的吳敬恆(稚暉)由滬赴英,與同學一、二人實行苦學之生活。光緒三十三年(一九零七)吳稚暉抵巴黎,從事印刷事業,與李煜瀛(石曾)、褚民誼兩人同處住宿,試驗節儉之生活。同年,蔡元培與自費同學數人留學於德國柏林,亦實行儉學。

宣統元年(一九零九),李石曾、齊竺山等人組織豆腐公司(Usine Caseo-Sojaine)於巴黎近郊哥倫貝(Colombes)地方,製造各種大豆食品,並由國內招去工人,除同宿同食,以減輕生活費用外,工作之餘亦從事習課,於中、法文及普通學科皆所講習,設為「以工兼學」之意。以上所述,可以說就是儉學會提倡之所由來。

勤工儉學固由實際生活中體驗得來,然提倡諸君,如蔡元培、吳稚暉、李石曾等,仍各有其理論學說。蔡元培所主張者為「勞動神聖」說,強調「做工為人類之天職,人人各作其工,人人始能各得其所需」;其次,蔡元培指出,「工之中自有學在也,習於工者,往往能自出新意,符合學理」。由此種思想出發,彼之贊助「工學互助團」,支持「留法儉學會」,乃為理所當然之事。

吳稚暉本人就是個苦行僧,他強調「學」與「工」彼此聯屬不分,「學止為工之預備,工止為學之實施,學者當工,工者亦宜學」。據此以觀,吳氏所主張者為「學工一體」,兩者相輔相成,不可偏廢。李石曾早年研究農學(大豆),由農學而研究生物學,由生物而研究拉馬克(J.-B. Lamarck, 1744-1829)的動物哲學,又由動物哲學而引到克魯泡特金(P. A. Kropotkine, 1842-1921)的互助論,他之倡議勤工儉學,贊成華工出洋,亦是以互助論為根據的。

李石曾首先認為,「人類進化,由愚昧而趨於文明,由痛苦而趨於幸樂,其中因果之繁複,歧正之交雜,固不可勝道。然有可得而約言者,則學是也」。接著,他又指出,「夫學之一事,乃人生之必要,無異於飢者之需食。不幸而學與食二者,皆不能無代價以得之,然人多不惜勞力以求食,而鮮勞力以求學者。⋯⋯果人皆力學,則社會無智愚之異等,人生無苦樂之不均矣!」。由上引可知,李氏比較著重「學」,認為「力學」或「勤學」可以解決社會智愚之不平等與人生苦樂之問題。

綜上所述,大體而言,蔡、吳、李三人於人生兩大問題──「工」與「學」的看法雖略有不同,然一言以蔽之,彼等之發起勤工儉學,實包含有兩層動機:一為高姿勢者,與清末民初一般知識分子所揭櫫的留學動機一樣,旨在尋求強國的技能,建國的知識和救國的本領;一為低姿態者,具有改良社會的用意,認為「讓年輕的中國人,去看看西方世界是怎樣有秩序,怎樣清潔美麗,將來回到家鄉,能夠做到改良一個廁所,一個廚房,不隨地吐痰,不隨地便溺,也就收獲夠大的了」。

本文摘自《勤工儉學的發展》,立即前往試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