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者舉手】連王也如此。《叛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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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于翎
原先我對於「金雀花王朝」（House of Plantagenet）的印象，停留在歷史課本上的中世紀歐洲歷史的一段篇章，直到我閱讀了法國作家克萊拉．居彭墨諾（Clara Dupont-Monod）撰寫的文學小說《叛變》之後，才真正認識「金雀花王朝」。
《叛變》的書寫視角相當獨特，作者選擇以「金雀花王朝」中聞名遐邇的「獅心王」理查為第一人稱的主述，透過理查之眼去觀寫他的父母——亨利．金雀花、阿基坦的艾莉諾，以及他的兄弟姊妹、他的國家領地等。作者運用寫實中帶有魔幻的特殊筆法，一方面描繪出看似輝煌燦爛實則政局動盪的「金雀花王朝」，一方面刻劃理查與母親艾莉諾之間的情感拉扯。也因此，本書內容可分為前半部以艾莉諾為主的金雀花王朝強盛期，以及後半部以理查為主的金雀花王朝衰退期。而書中除了開卷即揭露的「艾莉諾煽動兒子們起兵反抗父親」的叛變之外，各種不同面向的「叛變」貫徹全書，就連主述者「獅心王」理查也無法掙脫血脈中的「叛變」因子。
在小說的前半部，理查娓娓道出他的母親艾莉諾前半生的歷史記憶，並試著揣測母親在遭遇每一道關卡、面對每一個抉擇時的心境變化。
艾莉諾原本是熱情奔放又愛國親民的「阿基坦的艾莉諾」，當她在政治聯姻的安排下，嫁給法國國王路易七世後，因為深覺自己像隻受困於黃金鳥籠的飛鷹而整日悶悶不樂。即便她的丈夫已傾盡全力去寵愛她，但艾莉諾仍無法忘懷出嫁前自由自在的生活，也無法對丈夫產生任何的愛意。
宛如一朵日漸凋零的玫瑰的艾莉諾，在某次的公開場合上遇見了年輕勇猛、尚未成為名震天下的「金雀花王」的亨利二世，那瞬間艾莉諾覺得眼前這個年輕男子為她帶來無限的希望與充滿活力的光彩。於是傾心於亨利二世的艾莉諾，做出了史無前例的決定──向教廷訴請和法王路易七世離婚，並立即改嫁給亨利二世。
現代社會中，夫妻離婚與再婚已是相當常見的現象，但在觀念保守、期許女性貫徹婚姻從一而終的中世紀時期，艾莉諾的行徑無疑是一種大逆不道的反骨行為。這是本書所寫的第一種「叛變」──背叛傳統規範，並改變父權社會為女性套上「以夫為天」的束縛。
歷經一番波折後，艾莉諾終於如願和心儀的亨利二世結縭。原本僅繼承家族領地的亨利二世也藉由艾莉諾提供的政治資源，加上自己的政治才能，雷厲風行的急速創建「金雀花王朝」的霸業。然而，艾莉諾沒想到的是，她深愛的亨利二世會反過來覬覦她的故鄉阿基坦。不僅削弱了艾莉諾對阿基坦的治理權，更苛刻對待阿基坦的子民。這是本書所寫的第二種「叛變」──背叛當初與「阿基坦的艾莉諾」締結聯姻的誓約，改變了英格蘭、法蘭西、愛爾蘭等領地的政治版圖。
當亨利二世成為「金雀花王」，並以「金雀花王朝」站穩腳步後，他和艾莉諾的感情也隨之生變。艾莉諾依然深愛這位丈夫，但金雀花王卻忌憚艾莉諾生來的王者風範，轉而尋求其他的溫柔鄉。同一時間，因為金雀花王的堅持，艾莉諾在被迫遷徙居所的過程中，失去了她與金雀花王的第一個孩子威廉。這是本書所寫的第三種「叛變」——背叛艾莉諾的愛情與對婚姻的美好幻想，改變了艾莉諾對這樁婚姻的態度。
「獅心王」理查對母親艾莉諾的形象側寫，在母親要求她的兒子們起身對抗獨攬大權的父親金雀花王後，便漸漸告一段落。故事進入第二部份，「獅心王」理查的崛起。當理查展現他的統治與軍事天份時，他最先感受到的竟也是一種「叛變」。理查知道自己的大哥威廉於幼時即因病夭折，這帶給母親極大的傷害與痛苦，也因此佔據了母親心裡的一大塊。理查一直覺得早夭的威廉就像如影隨形的鬼魅，始終糾纏著他與艾莉諾，無論他的表現再好，他總是會在母親的眼中看見威廉的存在。而當他宣誓繼承阿基坦的爵位時，他感覺自己是從母親期望的威廉手中搶到這個位子。他認為他的襲位對母親艾莉諾、早夭的大哥威廉而言，即是一種叛變。
本書作者克萊拉．居彭墨諾雖然在後記中表示，《叛變》的情節縱使多有歷史的依據與考證，但不能以「歷史小說」去看待，這本書純屬「文學小說」的幻想創作。但我認為作者確實寫出了歷史教材裡無法呈現的「金雀花王朝」真實面貌，也成功地還原了艾莉諾與理查的各種樣貌──活潑外向的「阿基坦的艾莉諾」、在婚姻中掙扎而日漸陰鬱的艾莉諾；一生都在渴求母愛的理查、以戰成名的「獅心王」理查。
而《叛變》中唯一沒有被「叛變」玷汙的，便是在艾莉諾與兒子之間隱隱流動、那無法明言與展露的親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