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病症使他的右手不聽話、任性又暴力

文／馬克．汀曼；譯／駱香潔

里歐（Leo）對中風的症狀非常熟悉。十年前他父親中風時，第一個發現並打電話叫救護車的人是他。十年後的現在，他去他家附近的餐館吃早餐，才剛坐下來就注意到一模一樣的症狀──但這次是發生在他自己身上。

里歐瞬間想起父親中風後的情況。父親保住了性命，但花了一整年辛苦復健，重新學習說話跟走路。想起那段艱辛的歲月，里歐不禁思考如果他自己也中風了，會面對哪些長期影響。誰會照顧他？他單身，沒有子女──他是否必須承受父親那樣的折磨，而且沒有支援？奇怪的是，比起中風造成的立即生命危險，他更擔心這些事情。不過呢，里歐憂心忡忡思考未來時，完全沒想到中風會讓他的右手產生自主意識。

里歐出現中風症狀的時候正在低頭看菜單，他發現右邊的視野徹底消失。黑影遮蔽了半個世界。他看不見右半面菜單，看不見右手邊的其他桌子與客人。沾滿指紋的玻璃窗望出去就是停車場，但此刻停車場的右邊也被黑影覆蓋。

里歐點了早餐，他希望視覺異常只是暫時的。他伸手去拿咖啡，居然拿不起來；他的手極度無力。他發現無力的不只右手，身體的右半邊都沒有力氣，近乎癱瘓。這一刻，里歐認為自己肯定是中風了。

中風的症狀很明顯，因為每個中風案例都有一些共同症狀。首先，中風發生得很快──有些人在大腦血液供應中斷的幾分鐘之內中風（大腦的血液供應中斷是中風的主要特徵）。第二，中風的典型症狀──例如麻痺、無力或視覺障礙──通常只影響身體的其中一側。這是因為導致中風的供血量減少通常（至少一開始）只影響單側大腦半球，而身體有許多功能都是由另一側大腦半球負責。

以里歐感受到的障礙（視覺和運動）來說，這一點尤為明顯。左腦主要處理右側視野的資訊，反之亦然。發動身體右側肌肉的運動相關訊號，大多來自左腦。因此當某一側大腦半球的運作受到干擾，通常會影響另一側身體的運動和視覺。

當這些單側症狀快速出現，而且伴隨典型的中風症狀（麻痺、無力、說話困難、神智不清、視覺障礙、失去平衡與協調，或是嚴重頭痛），就是相當明確的診斷依據。

里歐去了醫院，醫生判定這是中重度中風。但是醫生開始為他治療的時候，碰到一個意想不到的障礙：里歐的右手。

里歐的右手有問題的第一個徵兆，是在護士想給他打針時出現的。當時護士在為他靜脈注射溶解血栓的藥，好恢復大腦供血，就在她把針頭插好、調整點滴管時，里歐的右手突然把她推開，然後抓住點滴管用力拉扯。

里歐對自己的行為感到羞愧，連聲道歉。他說他絕對無意干擾護士工作，但他解釋不了自己為什麼會那樣做。這是他右手不聽話的起點。隨著治療持續進行，他的右手愈來愈任性，並漸漸成為關注焦點。它會突然抓住醫生的聽診器，還會阻撓護士的協助。有時候它會變得很暴力，例如想要搧醫護人員耳光，甚至曾經勒住里歐自己的喉嚨，想要掐死他，里歐需要別人幫忙才能鬆開自己的右手。

里歐可以移動右手臂，問題是當右手臂自己行動時，不管他怎麼做都阻止不了它。他的右手似乎可以不顧他的想法擅自行動。

里歐在醫院裡住了五個星期，治療中風的後遺症。這段期間，他恢復了對右手臂的掌控力，但前提是他得盯著它看（如果沒有盯著，它會故態復萌）。里歐出院之後，想出其他方法來約束任性的右手，例如右手腕戴上重物，以免右手臂在特別不適當的時候突然失控。幸運的是，里歐出院半年後右手的異常行為消失了，他再次成為右手的主人。

※ 本文摘自 《大腦獵奇偵探社》，原篇名為〈11　身不由己 DISCONNECTION〉，立即前往試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