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維也納生活,滋長了希特勒的反猶太思想
文/郭恒鈺
希特勒在口述《我的鬥爭》這本書的時候,重新檢討這兩個黨的失誤,確是「受益良多」(頁110)。他說:「維也納是我人生的學校」(頁137)。希特勒在維也納的親身體驗是:「德意志奧國人」在日漸式微的哈布斯堡王室統治下的弱勢地位,以及他個人低下的社會處境。
根據希特勒的看法,高貴的德意志民族在奧國這個多民族國家中受到斯拉夫人的威脅。在這個國家的內部,諸多不同的民族自私自利,相互鬥爭。在這種情形下,應該進行自我保衛鬥爭,但德意志人毫無鬥志,逆來順受。希特勒認為在這種精神破產的病態現象背後,一定有一隻黑手操縱,坐收漁利。
這個幕後黑手不敢進行正面的鬥爭,因此就只有間接地利用挫傷士氣的手段來整垮對手。這個「黑手」就是猶太人,而猶太人的政治工具就是馬克思主義。馬克思主義不僅煽動階級鬥爭,誘引工人背叛祖國,也是議會政治的先鋒。馬克思主義的目的是:「滅絕所有非猶太人的民族國家」(頁185)。
在當時反猶氣氛濃厚的維也納,希特勒看到了兩個危險:馬克思主義與猶太人。在談到「泛德意志黨」脫離羅馬教會運動時,希特勒說:「如果猶太人問題沒有獲得解決,德意志的復生或崛起的一切嘗試,都是毫無意義和不可能的。」(頁123)猶太人永遠是「人類的病菌」(頁135)。
在維也納年代,希特勒是否已經是一個死硬的反猶分子,學者沒有定見。對於維也納年代,希特勒在《我的鬥爭》書中,不無美化之嫌。但是從希特勒的自述中,可以看出在他的反猶思想中,種族因素已經隱約可見。這個時候,希特勒已經是一個堅定的反猶太主義者,但還不是一個種族主義的反猶分子。在維也納,希特勒親歷在哈布斯堡王室統治下奧匈帝國的式微。在慕尼黑,希特勒看到了「德意志問題」,並把未來的希望寄託在德國的前途上。
一九一三年三月十六日,希特勒得到林茲地方法院的通知,獲得父親遺產的部分現金,加上利息總共是奧幣八百一十九克朗和九十八赫勒。有了錢,希特勒於五月二十四日離開奧國,來到嚮往已久的慕尼黑。逃避兵役,不想為奧地利「盡忠報國」,也是動機之一。
在《我的鬥爭》書中,希特勒卻說他於一九一二年去了慕尼黑。原來一九一〇年,希特勒滿二十一歲,要服兵役;兩次逃避,未被發現。希特勒口述《我的鬥爭》時,他在德國南部已經小有名氣,為了避免引起奧國林茲警察局的注意,追查舊案,於是改寫來德年代。
一九一四年七月,歐戰爆發。當時希特勒二十五歲,沒有職業,沒有靠山,身無一技之長,前途暗淡。從軍,「以營為家」,也許是一條可行的道路。八月十三日,希特勒向巴伐利亞王提出書面申請,准許他這個奧地利人入伍參戰。希特勒說:「次日」獲准。這個說法有點離譜,但是獲准參戰則是事實。
一九一四年十月二十一日,希特勒隨軍出發,開赴戰場,受傷兩次。第一次是一九一六年十月七日,腿部受傷,來到柏林附近的野戰醫院療養。在療養期間,希特勒發現,士兵在前線奮勇死戰,但是沒有得到後方的支持。希特勒非常憤慨,因此高興能於一九一七年三月初返回前線部隊。但是到了年底,正當德軍準備發動攻勢,急需戰略物資的緊要時刻,軍火工廠在極左的獨立社會民主黨和工會的支持下,進行罷工,影響大局。對希特勒來說,軍火工廠的罷工行動和後方組織革命活動,是馬克思主義者實現了他們在內部進行「民族欺騙」的目的(頁213-214)。
一九一八年十月十三~四日,希特勒遭受毒瓦斯攻擊再度受傷。一週後,轉入德國北部在巴斯瓦德的野戰病院。不久,希特勒獲悉德國戰敗。他說:「這是這個世紀的最大恥辱」(頁213)。在《我的鬥爭》書中,有下面一段戲劇化的記載:十一月初,水兵譁變,由「一些猶太年輕人」帶頭,發動革命。十一月十日,一位牧師前來野戰病院,對傷兵說,霍恩佐倫王室退位,戰爭失敗。
這個德國由於戰敗,勢將難免遭受沉重的壓迫。停火協定只有「期待在我們迄今的敵人的寬容下」接受。說到這裡,希特勒無法再聽下去,回到自己的床位,悲從中來,抱頭痛哭。希特勒說,這是他一生中自他母親逝世以後,第二次落淚。「現在我才知道,面對祖國的不幸,個人的痛苦是微不足道的。」(頁222-223)希特勒發誓:「我決心成為政治家。」(頁225)
從參戰的親身體驗中,希特勒得到兩點結論:第一,第一次世界大戰不是塞爾維亞民族或奧匈帝國的命運問題,而是「德意志民族生死存亡」的問題(頁177、186)。第二,德國戰敗,不是軍事實力落後的結果,真正的敵人不是來自戰場的外敵,而是後方的內敵;「家賊」搞鬼,導致民族精神頹廢而失去抵抗力量。
就內部敵人來說,希特勒指出兩點:第一,在猶太人控制下的新聞媒體,沒有充分報導前方戰士的英勇奮鬥,壓低取勝信心。最使希特勒憤慨的是第二點,德皇威廉二世跟馬克思主義妥協,從而導致內敵的囂張放肆,為所欲為。帝國領導不懂馬克思主義的真正目的是「滅絕所有非猶太人的民族國家」(頁185)。馬克思主義是猶太國際資本的發明,是猶太人的政治工具。
在維也納年代,希特勒的反猶思想,是間接地觀察所得。歐戰期間的反猶思想,則是親身體驗的結論。換句話說,在維也納年代建立的反猶思想基礎上,希特勒根據自己參戰的體驗,逐漸刻劃出他的「世界觀」。到了一九一九年夏,希特勒把馬克思主義跟猶太人的仇恨結合起來,成為他「世界觀」的主要內容。至於征服「生存空間」,是此後希特勒口述《我的鬥爭》時才提出來的主題。歐戰的最後兩年,是希特勒發展意識形態具有決定性的兩年。
第一次世界大戰是促使希特勒從政的起點。沒有這一次大戰的經驗和後果──〈凡爾賽和約〉,希特勒和他領導的「納粹運動」,不會獲得用「合法手段」取得政權的契機。
本文摘自《希特勒與「第三帝國」興亡史話》,立即前往試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