儘管目睹淒慘死狀，信徒還是不停歡呼讚嘆「感謝爹地」

文／麥克斯．卡特勒、凱文．康利；譯／傅文心

吉姆．瓊斯是最滑頭的邪教領袖，在鎂光燈下魅力四射、富有同情心，暗地裡卻愛虐待、操控他人。他為自己的教會取得資格，成為基督門徒會底下的人民聖殿教會（Peoples Temple of the Disciples of Christ），特別之處在於提供信仰療法，同時提倡政治行動主義，憑藉二十世紀中期逐漸成長的非裔美國人民權運動（Civil Rights Movement），吸引貧困社區、非裔社區的信徒。他把虔誠信徒視為提款機和性愛樂園的綜合，在洛杉磯和舊金山布道，每週入帳三萬美金，並且與任一位信徒都能發生性關係，不分男女，只要他們需要「治療」。隨著權力增長，他變成加州政治圈的一股勢力。但當議會調查教會的行動逐漸逼近，他和近千名信徒逃離美國。瓊斯承諾大家一處社會主義樂園，但當信徒被迫與世隔離，瓊斯又掌控了全局，他的偏執和癮頭則反過來掌控他，帶給信徒和全世界一場噩夢。

赤道謀殺

一九七八年十一月十八日，九百零八名美國市民集體死亡，事發地點在蓋亞那（Guyana）茂密的叢林深處一處偏遠的林間空地，大小為三千英畝，名為人民聖殿農業計畫（Peoples Temple Agricultural Project），又稱瓊斯鎮（Jonestown）。這場殘殺從第一位死者到最後一位，前後只花了四個多小時。人民聖殿的長年領袖吉姆．瓊斯，信徒都喚他為「父親」或「爹地」，也與信徒一同死去，參與了近代史上規模最大的集體自殺。幾乎所有信徒看來都是親手了結自己的性命，但有三百名嬰兒與未滿十歲的兒童則是死於父母之手。

多虧有現場錄音檔（FBI暱稱為「死亡卡帶」），世人可以清楚得知當天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幾乎所有喪命的人都吞服混合了風味愛飲品（Flavor Aid，南美版的酷愛飲品（Kool-Aid））和氰化物的毒液。卡帶錄到吉姆．瓊斯勸信徒快快喝下。二十四年前，瓊斯創立了人民聖殿，起初只是在印第安納波利斯（Indianapolis）最貧困區域的小教會。卡帶錄到他說：「很簡單，很簡單。身體不會抽搐。」語帶熱血激情布道者的抑揚頓挫，歌唱般說道：「這真的很簡單。拜託快點喝了吧，免得來不及。」

大家都看到喝下毒液會全身抽搐。小孩先喝了。有些嬰兒還太小或太害怕，無法自己喝，得由護士拿著注射器，裝著致命混合液，注入孩子張大的嘴中。他們立刻就死了，通常只需要幾分鐘。成人需要比較多時間，要二十分鐘或更久。氰化物中毒無法安穩死去，有些受害者會嘔吐或口吐白沫，有些會吐血。儘管目睹淒慘死狀，信徒還是不停歡呼讚嘆，「感謝爹地」，聲音之大幾乎蓋過兒童嚎啕大哭。

全程都有武裝守衛監視，守衛包圍分發混合毒液的集會大棚。

守衛要大家排隊，確保沒有人逃進叢林。守衛看著所有人民聖殿教信徒喝下毒藥，再吞下自己的份。只有兩名死者不是死於氰化物中毒：瓊斯本人和情婦安妮．摩爾（Annie Moore）。經推定，雙雙死於自行造成的槍擊傷口。

當地氣候炎熱，屍體腐敗速度之快令人震驚。等到隔天早晨，當地青年常備兵帶領蓋亞那國防部隊（Guyana Defense Force）軍人到瓊斯鎮，才發現這齣慘劇，多具屍體都已經變形，動物吃掉大半屍體，有些甚至膨脹隆起。有些屍體長了膿腫，或許是在注射部位四周形成，這是那些不願意自行服毒的信徒得面對的命運。瓊斯不想留任何活口，他相信此舉會名留青史，贏得英勇果敢之名。卡帶中，瓊斯吟詠道：「這不是自我毀滅，而是革命之舉。」依他所想，這場集體自殺會顯得很高尚，其崇高程度不亞於歷史意義重大的馬薩達（Masada）猶太人集體自殺，他們寧願燒毀家屋，自我了結性命，也不願向羅馬大軍投降。為了達到相同的歷史影響力，吉姆．瓊斯想要所有信徒一齊死去。

儘管他煞費苦心，還是有好幾位成功逃過一劫。蓋亞那國防部隊成員抵達時，看到一名七十六歲的非裔美國老奶奶海亞辛斯．斯拉什（Hyacinth Thrash）走出平日睡覺的地方，四處找尋她妹妹希波菈．愛德華茲（Zipporah Edwards），但遍尋不著。信徒被召集到大棚服用氰化物毒液時，斯拉什老奶奶躲在床底下。她喊道：「噢，天啊！他們來到這裡殺光所有人，只剩我還活著！」兩名律師馬克．連恩（Mark Lane）和查爾斯．蓋瑞（Charles Garry）來此造訪，神奇地說服了守衛放他們走。他們替人民聖殿教辯護，美國那邊還有針對瓊斯和人民聖殿的訴訟要打。兩人在叢林中東拐西繞，一直沿著瓊斯鎮外圍，直到找到路通往最近的城鎮，但也遠在十三哩外。

另一名信徒葛洛弗．戴維斯（Grover Davis）是個七十八歲非裔美國老爺爺，他走向守衛，守衛問道：「你以為你要去哪裡？」戴維斯簡單答道：「我不想死。」守衛讓他走入叢林，說道：「祝你活得快樂。」戴維斯躲在溝渠裡，直到瓊斯鎮不再傳出聲響。

一個人要怎麼吸引這麼多信徒，而且信徒還如此盲目、瘋狂地相信，就算自殺也在所不惜？怎麼會等到為時已晚，才有人意識到他造成的危害？邪教領袖名冊中，吉姆．瓊斯代表了極端，不只是造成的死亡人數居冠，他也完美符合利夫頓的洗腦或稱思想改造的條件清單：神祕操控、社會環境控制和生存支配等等。這是窮盡一生的事業。但打從一開始，瓊斯就學會隱藏自己對權力的欲求和才能，打著良善、正直、革命的花俏名號，招搖撞騙。

※ 本文摘自 《邪教事典》，原篇名為〈Chapter 1　羞恥：查爾斯．曼森和曼森家族〉，立即前往試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