買賣凶宅的那點事⋯⋯

文／文奕夫（水鏡）

看屋的那個月，那個日子，我記得還是農曆七月的時候，鬼月發生的事情……

下午跟小杜約在社區的門口等，我記得上一次看到小杜是將近十年前了，那時候還是在一起的工作同事，這麼多年後再次見到他，真切地感受到生活所帶來的沉重負擔和心理疲憊，他的容貌盡是被壓力摧殘的痕跡，顯得非常憔悴。

「十年不見了，小杜！」我笑著跟他打招呼。

十年……用說得很輕鬆，可這十年我自己也經歷了很多事情，回想起來才意識到自己幹這行已經十幾年了。

「欸！好久不見了，還好嘛？」小杜還是一樣笑笑的，不過也只有我們知道他的笑容更像是張面具戴在臉上……

小杜跟櫃台打個招呼後，隨後上樓，電梯裡我問了小杜一些情況跟屋主想要的價格，小杜說：「這房子當時是我幫屋主找的租客，出了事情後我也是不知道怎麼辦……」

我聽完後說：「這租客你找的……事發後屋主沒罵爆你啊?!」

「沒有……屋主他們是一對老夫妻，人還不錯，雖然覺得自己有被影響到，但因為他們是信耶穌的，就說都是上天的安排……遇到解決問題就是了。」

我看著電梯的樓層，問小杜說：「死者是什麼方式走的？男女？大約年齡？」

「死者是一個女的，我記得好像三十多歲，她……用上吊的方式走的。」小杜把當時的情況說了一下。

他說：「因為我當時租給她，後來有聽說她的媽媽過世，而她父親在她很小時候就走了，剩一個姐姐跟媽媽，現在媽媽也走了，可能受不了打擊，加上她有一點憂鬱症結果想不開就輕生了。」

我心想……上吊走的，又剛發生沒多久……希望這過程能一切順利……

出了電梯往房子的方向走去，因為整個社區都是套房，一層其實很多戶，我跟小杜說：「好的，我知道了……」

到了房門口等小杜開門時，或許是害怕也可能是基於尊敬，小杜先是敲敲門的說聲「不好意思打擾了。」開門後進去，因為套房不大所以很快就確認好屋況，但是一進門我便聞到了熟悉的味道……

沒錯！一股淡淡的屍臭味跟發霉味道，而且還有些許沉悶的壓迫感，雖然不是很明顯，不過我感覺人應該還在……

我轉頭問小杜說：「小杜……這個屍體當時多久才被發現？」

小杜想了一下說：「好像大約四，五天，是租客她男朋友找了好幾天都沒接電話，因為男朋友知道她媽媽過世，打擊很大，加上女生有憂鬱症，後來有將近幾天沒找到人，電話也不接，在擔心的情況下，就跑來房子這兒找，男生說一開門……就看見自己女朋友吊死在房裡了，男的說那一瞬間他也整個茫掉了，要哭，卻哭不出來……」

房子格局就套房，挑高了一些，小杜說：「那個往生者吊在這個樓梯這邊……另外跟你說一下，因為屋主信教的，沒有處理，所以買方可能要自己去處理。」

我看了一下屋況沒啥大問題，小杜跟我說他當時給我的照片其實有一張很特別，感覺像是拍到了什麼，我叫他發給我。

當下我點開看後，沒發現什麼，小杜指了指照片的牆方向，有個小模糊的樣子，小杜問我說：「像不像一個人臉……」

一開始看還好，覺得就是有點模糊，後來我想到一個方法，調整了照片的模式，像是光影，曝光，以及亮度色差。重新調整後，這一次就清楚了，也因為這清楚的照片，我跟小杜看完倒吸了一口氣……

照片中調整過的照片，很明顯就是一張人臉，雖然不是很清晰，但就是一個長髮女人的臉。小杜在拍照，那張臉就看著相機，彷彿是在看小杜當時在幹嘛，因為照片中我們看見死者盯著鏡頭看著……

我跟小杜互看一眼後，我就示意他好了，可以離開了。

下樓時小杜又再提醒的說：「你可能真的要叫買方處理一下……」

我跟他說知道了，我會提醒買方。

出了社區在外面聊了一些細節，小杜跟我說：「死者的姊姊說希望可以請法師幫忙引魂回台北，如買方買下來的話，請給一個時間讓她來辦個法會，因為姊姊說夢到妹妹一個人在外面遊蕩，喊著想回家……，我也有看那個照片，跟她說妹妹還在這裡沒走阿，所以這部份你看能不能跟買方講一下，因為她們姊妹也很辛苦，妹妹男友也希望能夠把妹妹魂魄帶回家。」

我想了一下跟小杜說：「小杜……這我沒辦法決定，因為買的人不是我，可以幫你溝通，但畢竟屋主不信這個，買方買了又不希望大張旗鼓的話，那我也沒辦法，終究是買的人才能決定，而且現在又正值鬼月，近期怕是很難找到法師來處理。」

後來我又想到什麼跟小杜說：「小杜……幫我一個忙，這個案件就是買賣房子，雖然是凶宅，我們的工作是仲介，這過程要順利我希望你就不要對死者或是死者家屬有任何『共情想法』，我懂人都有惻隱之心，但是我就過往經驗，告訴你千萬不要，這就跟你去墳場看到年輕女生的墓碑然後說了一句『好年輕就死了，真可惜。』這樣子的話是一樣的，要不然我們整個案件會很不順，我說真的……」

小杜回了我說好。

※ 本文摘自 《又見面了！我是凶宅房仲》，原篇名為〈這些年很多人患有的一種疾病〉，立即前往試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