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者舉手】學生、家長，以及教育的意義同時扭曲：《翼的翅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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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于翎
2018年台灣的電視台播出了以作家吳曉樂撰寫的小說《你的孩子不是你的孩子》改編而成的劇集，引發社會大眾對長期存在的「升學壓力」與「升學主義」等議題的關注與探討。無獨有偶，日本作家朝比奈あすか也以相同的題材撰寫出文學小說《翼的翅膀》，帶領讀者親身體會當「升學壓力」降臨在一個平凡快樂的家庭時，究竟會造就何等令生活扭曲變形的暗黑影響。
小說《你的孩子不是你的孩子》以家庭教師的視角，去旁觀、見證每個家庭裡因為「升學主義」的影響而產生各種光怪陸離的景象。而《翼的翅膀》則以家長的視角主述，讀者不只能以旁觀者的身份看著孩子承受升學壓力時產生的痛苦以各種形式展現，更能從中看見家長在其中扮演的角色，以及家長對「升學主義」的看法與心態。
《翼的翅膀》描寫一個家境小康的平凡家庭有泉家，因為某天身為母親的圓佳與就讀小學二年級的兒子小翼一同觀賞電視節目的過程中，看到廣告時間播放的升學補習班廣告，便以狀似不經意的口吻詢問兒子是否願意參加升學補習班舉辦的「全國統一學力測驗」，在兒子隨口答應後，展開了母子倆為了擠身進入明星學校的窄門而進行的升學馬拉松。
本書的主角既是身為孩子的小翼，更是身為母親的圓佳，作者以許多篇幅刻劃圓佳對於學歷、升學考試、課業成績、社會成就等的想法，以及她基於自己的認知盡己所能為孩子的付出。書中提到，圓佳本身在課業表現上屬於中上水準，雖然尚未達到精英等級，但靠著勤奮認真的個性，升學之路倒也走得順遂。而圓佳的丈夫真治則是從小學五年級開始接觸升學補習班，並經歷過精英教育的淬煉，如今擁有前途看好的穩定正職工作。丈夫的優秀再加上圓佳的認真性格，讓圓佳在懷孕期間便決定加強自修以便日後教育孩子。這樣的她在察覺自己的兒子小翼天資聰穎時，更確信自己必須傾盡全力支持與栽培小翼，讓小翼成為不輸給任何人的資優生。
圓佳的個性有點優柔寡斷、容易受到外界的影響，但只有對小翼的教育理念相當堅持。她一方面不斷提醒自己不要太過關心小翼的學業成績，以免讓兒子感受到壓力後影響了他的成長；另一方面她又十分期待小翼能有傑出亮眼的表現，讓她能為孩子的成就感到自豪與驕傲。閱讀至此，一股驚悚感驀然襲來。圓佳的出發點原是好的，誰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可以成龍成鳳、日後的人生路走得順風順水？然而，要達成這個目標所必須付出的心力與代價，真的是當事者負擔得起嗎？這裡所說的「當事者」不只是身為學生的孩子，還有作為學生後盾的家長。而在升學主義當道的社會氛圍中，當孩子的學業成績不理想，便容易被轉化成家長未認真栽培孩子的指控，迫使家長必須為孩子的學業成績「負責」。也因此，想要成績優異、出人頭地的究竟是孩子的想法，還是家長的想法？獲得優異成績時的喜悅，究竟是孩子真心為自己達成目標感到歡喜，還是因為能成功討父母歡心而感到如釋重負？最終，需要優異的學業成績的，究竟是孩子本身，還是那些將孩子的成績視為自己的教育成就，並將其視同名牌服飾配件般四處展示炫耀的家長？
令人驚艷的是，《翼的翅膀》探討的議題明明是如此的沉重與尖銳，但在作者細膩溫婉的筆觸包裝下，故事相當的流暢易讀。全書未出現任何說教意味，亦不曾刻意製造驚悚恐怖的場景，僅是如實呈現當家長與孩子共同受困於升學主義所打造的牢籠時，所產生的虛榮心作祟、親子衝突、偏差行為等現象，讓讀者不僅能感同身受，想起自己在求學階段時嚐過的辛酸苦澀，更因書中角色逐漸脫離正常狀態的異常言行舉止而讀得心驚膽顫。原來受到升學主義綑綁和壓迫的不只有孩子，家長亦是受害者，更是真正的參與者。家長間的互相較勁，比起學子們的成績競賽更加激烈與殘酷。而家長與孩子建立在升學主義上的革命情感，最終卻常將雙方推入親情撕裂的痛苦深淵，讓人看了更是不勝唏噓。
《翼的翅膀》呈現的多元面向可說是彌補了《你的孩子不是你的孩子》的不足之處，亦可將《翼的翅膀》與《你的孩子不是你的孩子》這兩本書作為對照與互補，讓這個議題更具深度和立體。儘管根深蒂固的升學主義目前仍盤踞著社會，形成難以動搖的禁錮，但我們可以透過《翼的翅膀》這部小說，重新思考學業成績的存在意義與價值，並從中找出正確的教育方式，鬆綁升學主義對孩子與家長的箝制，讓教育回歸初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