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力行為背後，反映成長過程中未被處理的情緒

文／吳芷嫣

當輔導室的門關上，陳太整個人崩潰痛哭，顫抖的身體讓人看得心痛。頃刻間，整個房間只充斥著她痛哭的聲音，彷彿人生路上，終於有這麼一個空間，可以讓她毫不顧忌地哭個痛快。

陳太接受輔導的原因，是因為長期受到丈夫的家暴。她表示丈夫在婚姻初期並沒有任何異樣，直至孩子出生以後，噩夢才慢慢開始，後來情況惡化，陳太終於在友人的勸導下尋求輔導協助。回想丈夫每次家暴的時間，總是在兒子哭鬧過後發生。每次捱打，陳太都只會緊緊抱著孩子，瑟縮在餐桌下痛哭，盡可能讓孩子避開肉體上的傷害。問及陳太一直不正視家暴的原因，她表示丈夫其實很愛家庭，只是偶爾壓力大，不想丈夫因為這個問題而負上刑事責任。

由於陳太在見面當天並沒有任何表面傷痕，加上她不願意對外公開家暴事件，我只能叮囑陳太倘若再遇到相同情況，必須保護自己。我問陳太對於輔導的期望，她表示希望透過輔導，可以解決丈夫暴力的問題。我向她解釋，假如對方沒有改變的動機，是很難讓他主動前來接受輔導的。

言談間，我發現她和丈夫之間，其實有一個不良的互動循環──每當丈夫發難時，她都只會表現退縮，無形之中讓丈夫的打人行為得到了正面鼓勵。想要從根本改變夫妻關係，首先要讓丈夫願意主動參與改變，其中一個可能，是改變夫妻之間不良的惡性循環。陳太稍示明白，並表示回家會作出改變的嘗試。

第二次面談的時候，陳太顯然比上一次表現得平靜、有自信。原來自上一次面談之後，她明白到面對暴力，最好的方法並非啞忍。然後有一次，先生重施故伎，一手拿起家中的椅子想要打下去之際，陳太一手捉著椅子，大聲向丈夫表示：「你夠膽就打，你一打我就報警。」就這樣，先生並沒有下手，而自此之後，家暴的情況再沒有出現。當下我邀請陳太於下次面談時，嘗試邀請丈夫一起出席，好讓兩人能夠正視家暴所帶來的影響。

夫妻輔導的時間正值三十多度的夏天，陳生卻穿著一件長袖恤衫出席，雖然如此，我仍能從陳生的臉上看出他有嚴重的濕疹問題。我推斷濕疹的背後隱含著重大的壓抑。在要求陳生承諾以後不再施暴後，我嘗試讓夫妻之間明白，每個人釋放情緒的方法，許多時都模仿自原生家庭。我大膽假設陳生的暴力行為，是來自一個暴力的成長環境，於是我好奇地問：「你成長的時候，屋企人有冇暴力對待過你？」片刻沉默後，陳生雙眼通紅，將成長之中不堪回首的黑歷史娓娓道來。

陳生的父親有酗酒惡習，每次喝得酩酊大醉後，只要他稍有讓父親不滿的行為，就會被暴打。有一次他被父親用皮帶鞭打至死去活來，一直哭求父親高抬貴手，然而父親卻一直打，直至醉倒地上；在旁目睹一切的母親一直保持沉默，甚至視而不見。誰會想到眼前這個在別人眼中可恥的家暴男，也曾是一位可憐的受虐兒童呢？

陳生在兒子出生後的家暴行為，彷彿重演當年的歷史。他打在太太身上的傷，其實是投射當年對那個沉默母親的恨意。他恨母親為何不堅強一點，為何不誓死保護那個手無寸鐵的孩子？於是陳太當天奮力一喝，讓陳生整個愣住，彷彿終於看到那個期待已久、會為孩子發聲的母親。

其實，每個問題行為背後，都反映一個未被處理的需要。

身體或言語暴力的一再重現，可能反映著成長之中未被處理的情緒部分。要真正解決家暴，除了教導受虐者挺身而出，也要面對施虐者行為背後未被看見的部分。

※ 本文摘自 《其實你不必強迫自己喜歡父母》，原篇名為〈每個惡魔背後，都藏著一個受傷的靈魂──未被處理的童年情緒，變成計時炸彈〉，立即前往試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