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去認識家族史，就是在認識台灣史！

文／賴祥蔚

碧潭青山與稻田的產權之謎

臺灣人認識自己家族的歷史嗎？除了少數有來頭的家族之外，一問周遭，許多臺灣人居然連自己的祖父母或是曾祖父母都不認識，讓人感傷。說來慚愧，中年以前的我，也是如此。

當臺灣社會爭吵著該用日據或日治的稱呼、辯論著慰安婦究竟是自願或是全部被迫時，臺灣的年輕一代卻經常不知道曾祖父的姓名與生平，更不知道更早以前的祖先是誰。這種荒謬的真實，當然不該成為歷史教育的道理。

臺灣人該怎麼認識臺灣史？這句看似簡單的提問，牽扯出來的不只是先前引發激烈衝突的課綱爭議而已，在背後還有統獨立場與中日史觀的對立，更深入來看，恰恰帶出了臺灣一再遭遇統治者「被更迭」的坎坷。

什麼是臺灣史？臺灣人該怎麼學臺灣史？最簡單而有效的方法，就是讓臺灣人從家族史去認識臺灣史。

義大利思想家克羅齊（Croce）的一句「一切歷史都是當代史」深具啟發性。從本體論來看，如果沒有現在的臺灣人，當然就不會有人重視過去的臺灣史；從認識論來看，臺灣史只有和當前的臺灣人產生關聯時，才能真正被理解。從這個角度出發，臺灣人想認識臺灣史，或許應該跳脫官方歷史，轉而回到民間歷史，尤其是回到自己家族的歷史，從自己的祖父母、曾祖父母考察起。

探索歷史切忌選擇性接受，更不能斷章取義、瞎子摸象。只看某一片段的歷史必然偏頗，尤其是臺灣史。與其強灌大漢史觀或是日治史觀，不如鼓勵臺灣青年們追溯自己家族從清朝、到日治、再到現在的歷史，把家族史當成學習臺灣史的重點。一切歷史都是當代史，在個人的小歷史當中，國家的大歷史自然就會浮現。

我的母親是新店人，自幼家貧，在日治時期搭乘渡船來往新店的公學校（後改稱國民學校），一下課就要趕回家照顧出生不久的幼妹，同時也要拔地瓜葉餵養豬隻，然後還要站上矮凳，才能使用灶臺幫全家人煮食。

在我還是幼童時，媽媽帶我回外婆家，曾指著老家後面的一整座山頭說：「這座山以前都是我們家的。」又指著眼前的一大片稻田說：「這片田以前也都是我們家的。」

「現在不是我們家的了嗎？」

「都是別人的了。」記得媽媽微笑著說：「敗光了。」

當時只感慨家道中衰，未能多想這就是臺灣史。

青少年時期，有點叛逆，想起這段往事，忽然懷疑起童年時媽媽講的這些話是真的嗎？或者，會不會我記錯了？因為媽媽的個性從來不信口開河；但是向上追溯一、兩代，應該都很窮啊，哪來整座、整片的山林稻田呢？

又過了幾年，才在認真追尋之後發現，媽媽講的家族財富傳奇，原來竟然是真的，這段家族歷史，要從兩百多年前的清朝道光年間講起了，這正是先民渡海來臺開墾史裡面的一頁，因開墾而擁有大片土地，但是後來吸食鴉片，財產逐漸敗光。自己的家族史，剛好串起從清朝時先民開墾、英國大賣鴉片、到日本殖民時期仍然容許吸食鴉片的大歷史。再後來，擔任隘勇的舅公因總督府推進隘勇線政策而死於泰雅族原住民的箭下，舅舅當過臺籍日本兵遠赴南洋染上疾病，日本戰敗後回臺不久就病故，這接起了日治到民國的大歷史。

換個角度認識臺灣史吧，與其爭辯大歷史與史觀，不如讓臺灣學子們去探索自己的家族史。

※ 本文摘自 《穿越臺灣趣歷史2》，原篇名為〈碧潭青山與稻田的產權之謎〉，立即前往試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