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者舉手】緊張場面裝糊塗是上了年紀的方便：另類療癒的《銀髮川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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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于翎
社會老齡化一直是現代人最憂心又難以扭轉的現象，綜觀台灣的新聞媒體報導，討論老齡化社會議題經常以悲觀為基底，感嘆少子化和人口老化的死亡交叉所衍生出的悲愁未來。然而「老」真代表全然邁向終點嗎？充滿活力的「樂齡生活」難道是遙不可及的夢？
《銀髮川柳》系列屬於另類的療癒系作品。一般的心靈雞湯書籍總是用美好夢幻的詞彙打造一座理想之城，讓讀者暫且安身於城中，遙望著外面依然殘酷的現實世界。若是踏出城堡便會感受到理想與現實的差距所帶來的失落感。有些讀者便會因為心靈雞湯內容太過正向（和現實脫節），而不願再閱讀類似的療癒系書籍。但《銀髮川柳》並不走夢幻路線，而是從現實生活中的日常出發，透過年長者的角度去看世界的一草一木，且毫不避諱的談論疾病與死亡。「川柳」是日本文學體裁的一種，形式類似中文常見的短詩或打油詩，是種人人皆可隨心所欲自由創作的文體。也因此，即便是正處日暮之年、行動和思考能力都較年輕時遲緩的老人家，仍可藉由川柳道出真心話。而正因為長者在川柳中寄託己心，如實寫下生活裡的各種風景，《銀髮川柳》系列讀來才顯得格外的真實，帶給讀者打從心底開懷大笑的感動。
《銀髮川柳》系列所呈現的不只是長者的智慧，我們更能從中看見每一位長者坦然接受且勇敢面對正逐漸凋零消逝的生命。難道這些長者完全對未來無懼嗎？不，他們仍是會害怕生命告終的那一天。例如書中寫道：「對世間已毫無留戀／地震來的時候／還是第一個先跑」，由此可知面臨危及性命的險境時，求生意志的本能就會被激發，無論年齡多寡。又如：「總是說著／『我活夠了』／然後定期看醫生」，寫下這類川柳的長者們，其實深知自己的生命所剩無幾。為了不讓恐懼憂愁等負面情緒佔據寶貴的歲月，長者們認為與其苦苦糾結在無法預期的未來，不如豁達的過好當下的日子，生活態度反而比時間多到可以恣意揮灑的年輕人更加積極樂觀。
《銀髮川柳》系列書寫的面向相當多元，大致可分為心情抒發、生活紀實、人生體悟等，時而幽默風趣、時而無奈自嘲，每一篇川柳說的既是長者們的心聲，更能讓各個年齡層的讀者覺得寫入心坎裡。例如：「獨自一人在家／回應我的／只有家電發出的嗶嗶聲」，這則川柳雖然是長者的生活紀實，卻也是獨居者或是獨自看家的人最常感受到的孤獨氛圍。「淡而無味的料理／其實是／老伴的體貼」，人在青春年少時總是追求璀璨耀眼的熱戀，但是與伴侶一起走過無數日子、度過起伏不定的人生後，長者體悟出幸福其實就藏在平時的淡然無味裡。如此一想，原先淡得難以入口的料理，也能咀嚼出溫暖心房的美好滋味。
《銀髮川柳》系列最後的結語篇章是總結亦是開始，文章中介紹了「銀髮川柳」的誕生，僅是從一個非常簡單的想法出發──為老年人創造更自由發言的空間，並且真實傳達銀髮世代的生活方式和思想。或許是國情不同的關係，我們常在媒體報導中看見日本長者常藉由樂於學習、勤於工作的生活態度，來展現自己依舊身體健朗、神采奕奕，讓人見識到超高齡社會其實不等於國家步向終點。但在台灣雖然也有少數樂齡長者，絕大多數的老人家卻仍經常哀嘆自己年邁體弱、病痛纏身、孤苦無依。閱讀《銀髮川柳》系列後，我不禁想如果台灣的長者也能參與類似的活動，是否能因為得以抒發心情，擁有和別人互動交流的管道而逐漸改變悲觀的想法？！
「老」確實是容易讓人聯想到衰退狀態且不可逆的生命進程，在人人終將走上這條路的必然中，我們是否依然感到惶惶不安，害怕自己真的「老了」？此時正適合翻閱《銀銀髮川柳》系列，因為淬煉出人生智慧的長者告訴我們：「現在場面氣氛緊張／於是演出老人痴呆裝糊塗／上了年紀也是很方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