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野中郁次郎、勝見明;譯/李友君

「Share金澤」位在石川縣金澤市的郊外,於二○一四年開設,占地面積約三萬六千平方公尺,將近東京巨蛋球場的三倍。障礙兒童收容設施共有三棟,附帶服務型銀髮族宜居住宅三十二戶,學生宜居住宅八戶,房舍間櫛比鱗次,約有九十人在此生活。另外,還提供身心障礙者就業支援和銀髮族日間照顧等。

另外,區域內還有在一般福利場所中看不到的設施,像是天然溫泉、蕎麥麵店、咖啡吧、烹飪教室、泰式按摩店、學童俱樂部和室內足球設施等,當地許多居民也會出入其間。另外,愛犬公園和羊駝牧場也很受歡迎,由總部設在鄰近白山市的社會福利法人佛子園經營。Share金澤的設施長清水愛美說:「身心障礙孩童放學之後,在普通的設施就只有職員待命,但在這裡則有年長者、學生,還有來使用愛犬公園的當地人。他們接納孩子,願意交談,孩子也會開口說想要幫忙做事,能在與他人互動、形形色色的關係當中成長。」

近幾年,退休世代度過第二春的「連續照護退休社區」(continuing care retirement community, CCRC)受到矚目。這原本是發源於美國的概念,如今日本政府也走向地方創生,推動 CCRC 日本版「生涯活躍社區」的構想,滿足中老年人的期望,將他們移居到偏鄉,與當地居民交流,同時接受必要的醫療和看護。Share金澤以其先進模式獲得讚譽,安倍晉三首相和其他官員絡繹不絕前來視察,這是因為佛子園提出的概念與既有的地域活性化不同。

「我們的目標是藉由『混居』推動社區營造。」佛子園理事長雄谷良成說。

「各式各樣的人不分障礙與否或年齡,藉由『混居』交流,個個都身懷職責,發揮作用,變得精力充沛,活躍地方發展。我人生百年歲月追求的就是這種地區共生的社會。」

為什麼「混居」會提振人的精神、活躍地方發展呢?這裡想要試著追溯佛子園以往努力的軌跡,故事就從雄谷的身世說起。

將青年海外協力隊那套提升「當事人意識」的方法應用在地區居民上

雄谷良成的祖父是白山市寺院行善寺的住持,二戰後收養及培育受難孤兒和居無定所的智能障礙兒童。一九六○年設立佛子園,開始經營智能障礙兒童收容設施。翌年(一九六一年)出生的雄谷,直到小學為止都與障礙兒童一同作息,在「混居」的環境中成長。

接著雄谷進入金澤大學教育學院,學習障礙者心理,畢業後,花了一年半時間在當地的國中設立特教班。他為了試試自己的能力,加入青年海外協力隊,竭盡全力在中美多明尼加共和國培養障礙教育教師。

他在那裡學習青年海外協力隊(project cycle management, PCM)獨樹一格的方法,也就是舉辦活動以當地居民為主角,幫助他們擁有身為當事人的意識。即使隊員任務結束歸國之後,當地居民也能主導活動,使當地活動不會斷絕,這就是 PCM。

另一件他學到的事情是「眾人的幸福感從何而來」。

「多明尼加經濟貧困,社會保障也不發達。即使如此,每個人仍有高度的幸福感,這是因為五花八門的人們『混居』互助所致。例如有個孩子上學經常遲到,是因為他每天往返三小時接送下肢障礙的朋友,這是眾人生活的原初風貌。反觀日本就算物資充裕,當地社區互動也崩壞,眾人的幸福感絕對稱不上高。」

雄谷回到日本後進入當地報社,試圖瞭解社會的結構、地區行政和經濟的脈動。他也從事過資助和振興地區的相關業務。在一九九四年、三十三歲時進入佛子園,得知智能障礙者離開設施後遭到就業單位歧視,有時還會蒙受虐待,讓他很震驚。「必須打造出讓障礙者安全工作及生活的環境」,於是雄谷陸續在縣內成立就業設施。

轉折點出現在進入二○○○年代。起因是小松市野田町西圓寺的一群施主,拜託他替即將破敗的廟宇進行寺院再生。

「寺廟原本就是一地區的眾人齊聚一堂,解決種種問題的地方。江戶時代還會肩負代替政府機關的職責,並教育孩童。西圓寺也曾打出藥房或放款業的招牌,廟宇什麼店都開。期盼西圓寺能夠再次吸引眾人,脫胎換骨成建立交誼的地方。屆時障礙者也會過來,我希望當地人會敞開心胸接納。只不過,當時大家還沒有打造共生型設施的意識。」雄谷說。

身心障礙者和失智症長者引發的「化學反應」

雄谷對於再生採取 PCM 的方法。他召開工作坊,讓居民肩負主體角色,調查地區問題,鎖定需要添加的功能。二○○八年,複合型當地社區設施「三草二木西圓寺」開設。三草二木是佛教用語,指的是佛陀的教誨就如慈雨同樣落在草木上一樣,縱然資質或能力有別,但人人都可以獲得領悟。

西圓寺除了幫助障礙者就業和兒童發展之外,又添加銀髮族日間照顧及看護等功能。另外,也挖掘新的天然溫泉,裝設入浴設施;設有晚上會變成酒館的咖啡簡餐店及懷舊零嘴店;舉行蔬菜或手工藝品的定期市集及週末的演唱會或音樂會等,附近的居民和孩童都可以利用這些設施或參加活動。

「『混居』的環境引發意想不到的『化學反應』」雄谷說。

有一次,有個來到設施的失智症老婆婆試圖餵一名重度身心障礙男子吃果凍。男子坐在輪椅上,腦袋幾乎動彈不得。剛開始雖然不順利,但在三個星期每天反覆餵食的過程中,男子頭部的活動範圍漸漸變廣,吃得到果凍了。自此之後,老婆婆深夜徘徊的次數也急遽減少,也經常說:「要是我不去,那孩子就會死。」

雄谷說:「物理治療師兩年來只能將男子頭部活動範圍改善十五度,但在失智症老婆婆試著餵他吃果凍之後,改善到三十度。就算沒有福利或醫療專家參與,兩人相遇之後,也就找到彼此的職責,重新找回生存的力量。五花八門的人在『混居』當中共生,藉由人與人之間的關係產生化學反應。這是一項大發現。」

更驚人的是,隨著西圓寺變得熱鬧,町裡的人口數開始增加。從開設的這十一年來,家庭戶數就從五十五戶增加到七十六戶,多了四成。雄谷繼續說:「詢問回鄉發展或從外地流入的家庭為什麼要來,他們表示西圓寺的障礙者和失智症長者與地區居民生活在一起,待在那裡總是讓人舒適自在。福利對象的障礙者或失智症者變成主角,而福利成為社區營造的核心。這項發現令人感動,為我們的活動帶來了轉機。」

※ 本文摘自《共感經營》,原篇名為〈為什麼「混居」產生的共感能夠做到地域再生?〉,立即前往試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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