卑南人認為卑南人是肝，阿美人是肺，肝放在水裡會沉，肺太輕了會浮起來

文／蔡政良

當我向工作室的人提出都蘭巴卡路耐的訓練計畫時，兩位伯父就表達了想要幫忙的意思，一則是因為我跟他們在去年的活動中相處非常愉快，一則是他們能夠使用日語與都蘭的老人溝通，我想有他們加入，我會減少當笨蛋的機會。其中，廖伯父雖然當時已經六十多歲，但是相當熱中於攝影與照相，他甚至答應在活動期間協助進行攝影記錄的工作，也運用他玻璃藝術家的專長，用都蘭最突出的kulakur形象協助設計了巴卡路耐的T恤。就這樣，兩位伯父經常跟我到都蘭進行拜訪老人、收集材料等調查工作。有他們在，果然有很多事情都進行得很順利，都蘭的老人們與兩位伯父似乎每次都相談甚歡。我們一起訪談過許多老人家，聽了許多過去的故事。

以前卑南族人欺負阿美族人的故事

／潘進清（Talosang）口述

卑南族和我們溝通不良，恩怨是從古時候開始的。從前的時候，卑南族遠征到現在豐濱新社一帶，那個時候卑南族人非常強，卑南人的想法認為卑南人是肝，阿美人是肺。肝放在水裡是會沉下去的，而肺太輕了會浮起來。

當時卑南族遠征到新社時，有從富岡通過都蘭這邊到北邊去。到這邊的時候，卑南族的都會吆喝阿美族的說：「過來喔！來扛我的東西！」阿美族的就要乖乖地幫這些遠征的卑南族搬運行李到興昌，再由興昌的人接手，再由隆昌接手，再由東河交接搬運，一直到新社，都是由阿美族的人來搬運。然後到了新社之後，卑南族的要去打獵，因為新社的人不希望卑南族的人來打獵，新社的山羌像螞蟻一樣多。

卑南族去打獵之後，就說：「這個山是我的！」這個時候，新社的阿美族就出來在Cikow這個地方擋這些卑南族的，並問他們說：「你們要去哪裡？」卑南族回說：「打獵！」新社的阿美族就說：「這個山你們不能動，這山原原本本就是我們的山，如果這個山是你們的話，你們實在住太遠了，居然跑到我們這邊說這是你們的山，太離譜了。」卑南族就說：「那我們來決鬥！」新社的阿美族回說：「沒問題，好！」然後卑南族就回到卑南去。

不久之後，卑南族一行十幾個人浩浩蕩蕩就又到新社去了，為了搶這個山，準備要和新社的阿美族決鬥了。到了一個地方已經不知道叫什麼名字了，有一個山谷相當地寬，可能是現在豐濱有一條河流Pikilis那裡，就在那裡兩邊人馬各站一邊。「好！來比賽跳河，不管跑多遠都可以，我們來比賽跳河。」然後卑南族的就開始跳了，第一個跑跑跑跑跳，結果一隻腳上岸，另一隻腳沒有上岸，不小心掉下去就死掉了，卑南族一連跳了好幾個都掉下去死掉了。

「好！」換阿美族的喊：「哪一個先出來？」剛才看到卑南族的很多都掉下去了，也不太敢出來，就有一個人說：「好，我來！」他是一個穿得破破爛爛的癩痢頭，瘦瘦小小的，他的名字叫Folas，結果Folas跳過來跳過去，還講「這有什麼了不起，跳啊，我一個代表，我是肺，輕啊！」結果這些卑南族的決鬥失敗了，只好回去，消息傳得很快，沿途的阿美族都知道了。

卑南族人一路上遭到阿美族的阻擋，卑南族沒想到去的時候風風光光有人幫他們搬東西，回程的時候遭到阿美族合作擋他們，不讓他們走大路，他們只好偷偷摸摸地走海邊回去。從此以後，卑南族就不再騷擾阿美族，漸漸變弱了。

※ 本文摘自 《石堆中發芽的人類學家》，原篇名為〈04　聽故事的瘋狂旅程〉，立即前往試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