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仕女與獨角獸》一幅掛毯竟承載光宗耀祖的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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掛毯裡畫了獨角獸和獅子,其實是中產階級宮廷奮鬥記~

文/Junie Wang

掛毯其實很好用

掛毯,或稱織錦(Tapestry)的興起年代則是更早之前。

早在十四世紀時,在低地國家和法國北部,便已形成掛毯製造重鎮,並且具備工會組織,足見技術發展已經到達一定成熟度,特別是布魯塞爾(Brussels)、安特衛普(Antwerp)和圖爾奈(Tournai)等城市。《仕女與獨角獸》製造地點很可能就在荷蘭南部、比利時,或者是法國巴黎的掛毯工坊。

掛毯除了裝飾牆面,還可以拿來做什麼?

掛毯主要功能當然是美化空間、宣示主人家的財富地位;還有,酷寒冬日掛在牆上可掩蓋牆壁縫隙,有助於保持室內溫度,並防止室外寒冷空氣滲入室內。因為造價不菲,在當時並非尋常人家可擁有,如同精緻手抄書或是精美珠寶飾品,都是富貴人士才能負擔得起的奢侈品。類似畫家接受委託才作畫一樣,製作掛毯時會依據委託人或家族的需求,先請畫師設計圖稿打樣,再由織工進行編織過程。織成一件掛毯其中諸多細節,都需要結合美感、工藝與時間琢磨練就。掛毯製作時間快則數月,慢則數年,從繪製底稿,採購材料:絲線、金線、銀線等,到編織成型和最後修整,都是龐大金錢成本所投入的人力、物力之積累。這一連串錢坑,只求溫飽的老百姓怎麼負擔得起?

所謂時尚或藝術,在遙遠的年代通常都是權貴階級的玩意,掛毯也是如此。奢華掛毯在法國因可象徵社會地位,又能做為訂婚禮物而受到貴族歡迎。《仕女與獨角獸》掛毯的委託人正是法國宮廷新興勢力勒・維斯特(Le Viste)家族。仔細研究這組掛毯的背景故事,大概就是典型的中產階級宮廷奮鬥記。

家徽就是用來刷存在感的啊

勒・維斯特家族來自里昂(Lyon),祖上讓・勒・維斯特一世(Jean I Le Viste, c.1330-1383)是為當地首富,讓一世的次子巴特勒米(Barthélemy, ?-1442)於十五世紀初移居巴黎,是家族中第一位在首都落地生根者。巴特勒米算是鑽營得法,以平民之資被他混到了國會律師一職,站穩了腳步之後,接下來後代也陸續在法學領域一展長才。但是這樣還不夠。擁有財富之後,便需要彰顯地位,如同品牌logo的家族徽章此時便可派上用場,才能展現風光博得聲名。富甲一方的勒・維斯特家族在十五世紀中因為與男爵姪女聯姻,連帶獲得羅亞爾河畔的亞契城堡(Château d’Arcy)。從此城堡內許多地方,如大門、窗框、煙囪、地板瓷磚和天花板裝飾,城堡小教堂的拱頂基石,以及彩色玻璃中都可以找到家族徽章。也就是《仕女與獨角獸》掛毯中獅子始終拿著的旗幟上頭圖樣:紅色為底,藍色斜帶上有三道彎月圖飾。

家族中的讓四世(Jean IV Le Viste, 1432-1500)也是個人才,據說他善於逢迎又乖巧聽話,從國王路易十一(Louis XI, 1423 -1483)和議會的顧問一路升職到外交官。即使後來路易十一去世後,讓四世照樣可以混進新國王查理八世的身邊,後來還成為皇家法院(President of the Court of Aids)院長,打破這個職位以往只能由神職人員擔任的慣例。你看看,人家鑽營取巧的功力可不是普通強大,祖先們肯定覺得與有榮焉驕傲抬下巴。但是家產再豐厚,事業再成功,若不是貴族畢竟還是矮人一截。讓四世娶了一位來自古老貴族家庭的女性為妻,從而為自己和後代增加了高貴血統。只是天算不如人算,夫妻倆只生了三個女兒,並沒有生下兒子,最後龐大財產只能由家族旁支繼承。落得如此結果,曾經為了出人頭地,力爭上游機關算盡的讓四世不知有何感受?也幸好這位太太門第高貴,否則無法孕育男孩不知又會受到什麼責難?

雖說整個勒・維斯特家族有不少人成為律師或法學家,但是就像許多擁有財富和權力,偏偏少了王室血統的家族類似,為了彌補那點自卑感,又不想矮人一截,他們會刻意與騎士精神有所連繫,藉以提高家族地位和形象。這組掛毯就是用來展示家徽之用。掛毯中不斷出現,無論在獨角獸或獅子前腳所拿的旗幟中,都會見到Le Viste家徽。

在古代法語中,維斯特家族的姓氏Viste意指「迅速」(swift),而獨角獸號稱是速度最快的動物,或許是藉著這層緣故,才會使得維斯特家族採用獨角獸作為象徵。好玩的是,掛毯裡同時出現獅子和獨角獸,兩人看起來和樂融融彼此友好,這一來就打破了以往彼此相遇冤家路窄的情節。明明古代獨角獸勇猛無敵,都是跟獅子、大象單挑對決的耶~

再度證明,有錢就是任性,為了光宗耀祖,只要口袋夠深,隨便你怎麼畫都可以。

※ 本文摘自 《東西縱橫記藝——名畫真的超有戲!》,原篇名為〈仕女與獨角獸——光宗耀祖史上第一神獸掛毯〉,立即前往試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