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過這種教育方法，改變學生讀書只為賺錢的心態
- 作者
- 最新文章
Readmoo編輯團隊
文／楊照
民國人文思想上有一個醒目的現象，那就是「新儒家」或稱「現代新儒家」的興起、發展，而在「新儒家」的系譜上，熊十力佔據了最重要的承先啟後位置。關於「現代新儒家」興起，有複雜的歷史因素，我在《解讀馬一浮》的〈導讀〉中有過比較詳細的說明，還請讀者參看。
論及熊十力需多補充、凸顯，是「新儒家」與佛教、佛學間的關係。要抵抗西學洶洶徹底翻倒傳統，又要反對流行的「整理國故」將傳統視為他者、客體、身外對象的主張，「新儒家」思想運動相當程度上重走了一次中國歷史前次承受、吸納外來文化衝擊的歷程，回到宋明「理學」的道路上，援引佛學來擴張儒學傳統的內容。
會有這樣的動向，也牽涉到從晚清就有的「佛學復興」，這一部分的說明，則請參考《解讀歐陽竟無》一書的〈導讀〉。進入民國時期，佛學復興潮流最核心的人物、機構，必定要數到楊仁山創設的「金陵刻經所」和歐陽竟無創設的「支那內學院」。而熊十力在一九二〇年，三十六歲時前往南京，在「支那內學院」居留了兩年，成為歐陽竟無重要的門人。一九二二年，北京大學特意向「內學院」「借將」到學校教唯識學，原本希望能得呂澂前往，但歐陽竟無不同意，改由熊十力應聘。
在這點上，熊十力直接連結到中國近代佛學「居士傳統」的核心，在歐陽竟無門下奠定了理解佛教教理的基礎。熊十力後來撰述《新唯識論》，從書名看，也像是對於歐陽竟無最為在行深探的「法相」、「唯識」的進一步推衍，然而書成發表，卻引來了昔日老師歐陽竟無大怒，指令弟子為文反駁，文章標題直接訂為「破《新唯識論》」。
熊十力看到強烈的批評意見，也立即反駁，寫了的長文標題也很直接──「破〈破《新唯識論》〉」。這不只是破壞了原本的師生關係，引致個性強硬的歐陽竟無終身不原諒熊十力，臨終病榻前都拒絕熊十力探視，更不承認熊十力的學生身分，更重要的，是明確地將民國時代的佛學思想和「新儒家」劃清界線，等於是「現代新儒家」撐張門戶的關鍵事件。
一九二〇年熊十力之所以前往「支那內學院」從學歐陽竟無，歐陽竟無之所以接納熊十力，並重視之，中間發揮最大作用的，是當時任教於北京大學的梁漱溟。梁漱溟比熊十力小八歲，但當時身上已經帶著特殊的傳奇色彩。一九一六年五月到八月，在知識界影響甚大的《東方雜誌》連續四期刊登了梁漱溟寫的「究元決疑論」，因為引用、解釋了印度哲學內容，等於是將佛學理論更往本源推了一步，大受矚目。
求才若渴的北大校長蔡元培立即堅邀當時只有二十三歲的梁漱溟去教印度哲學，梁漱溟愈教愈心虛，特別前往南京向歐陽竟無請益佛學，後來又推薦熊十力去找歐陽竟無，熊十力下定決心，辭去了南開中學的教職，入「支那內學院」專攻「唯識學」。
一九二二年，熊十力到北京，很自然和梁漱溟過從甚密。一九二四年，梁漱溟到山東辦曹州中學，熊十力因而暫停北大教職，到曹州中學當導師。一九二五年，熊十力勸說梁漱溟打消應李濟琛、陳銘樞之邀南下參與準備北伐，留在北方專力於學。幾年間，兩人幾度在北京西郊永安觀、北京什剎海東梅場胡同、萬壽山大有莊「勉仁齋」等處共住。
熊、梁兩人的情誼與思想交流，架起了民國第一代「新儒家」的基礎。同時另外積極復興延續理學傳統的儒學的，另有馬一浮，而熊、馬之間，也有密切互動。
一九三〇年，北京大學邀聘馬一浮任研究院導師，馬回信推薦熊十力以代。信中說：「黃崗熊君十力……或徒以其善唯識，實未足以盡熊君。近方養荷西湖，數與往復論義，知其所學不唯直湊單微，亦能旁通曲暢。雖與扶持論未能盡同，浮自以為弗如。觀其與學者筆語，皆剴切沉摯，足使感發興起，此真導師之選也。」可謂推崇備至。
熊十力寫《新唯識論》時，經常和馬一浮討論，熊十力自述說：「〈明心上〉談意識轉化處，〈明心下〉不放逸數，及結尾一段文字，……多採納一浮意思……」《新唯識論》文言本出版時，也由馬一浮寫序，讀了序文後，熊十力寫信表達感謝：「序文妙在不誣，能實指我現在的行立。……再無第二人能序得。」
然而抗戰期間，馬一浮到四川樂山。經將近一年的籌辦，一九三九年九月在四川樂山成立了「復性書院」，籌備委員中包括陳果夫、沈尹默、謝無量、熊十力、張其昀、梁漱溟、劉百閔等人。書院名稱取自「教之為道，在復其性而已矣」，特意針對清末民國以來，高等教育受西化影響，輕忽融通博學與道德精神，學生以文憑為升官發財手段，師生關係疏遠冷漠等狀況，也就是教育中人皆已「失其本性」，所以要打造新的機構與新的教育模式，來達成「復性」的目的。
除了馬一浮之外，熊十力是籌辦「復性書院」的另一主角，他比馬一浮更早到達四川，又是馬一浮的好友，受邀草擬了〈書院緣起書〉，書院成立，熊十力也就成為馬一浮聘任教師的首選。然而熊十力在一九三八年八月到達樂山，十月下旬就離開了，兩個月間發生了不少事，以至於甚至傷害了兩人原本的情誼，影響了此後的互動往來。（《解讀馬一浮．導讀》）
梁漱溟、熊十力、馬一浮三人關係中，以熊十力居間，和梁、馬都曾有密切過從，梁、馬二人相對互動就沒有那麼頻密、更沒有那麼深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