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就感⋯⋯來自我不是最後一個交？」──《肆季‧逝季》推理作家聯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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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訪／犁客；整理／栞
※本文內容涉及《肆季‧逝季》小說設計，請自行斟酌閱讀
一、接到這個邀約時，你選擇了什麼樣策略來創作符合這個題目的故事（例如放在謎團的設計、角色的設定，或者使用哪一種推理類型等等）；創作過程裡，你覺得最難的是哪個部分？做完覺得最有成就感的是哪個部分？
李靡靡：策略？我不是那麼有條理的人，我覺得要寫「看起來有幾分推理風味，而且在一萬字左右的短篇小說」就夠難了，再給自己更多規定就會瘋掉，所以我就只是決定了故事發生季節跟主題曲（不管寫什麼故事，我都先決定這個），接下來就只有拼命祈求靈感降臨——這對我來說就是最難的部分，而我永遠也搞不清楚問題是怎麼解決的——就是我鬱卒了一兩個月以後，不知怎麼的就想到一個點子，發現它可以用，就用了。成就感⋯⋯來自我不是最後一個交？
譚劍：我用跨月的方式去滿足合集主題。最難的部分是字數，我較重視人物設計，除詭計外還需要描寫人物，《偵探冰室》的故事我起碼一萬五千字。最有成就感是寫得出來。
陳浩基：因為從春天聯想到杜牧的詩，再從清明想到鬼故事。最難的部分是設定大綱時不小心塞太多內容，劃分章節後才發覺大約一萬三千字才夠用，但最終沒有刪減情節，只是避重就輕地加快節奏，篇幅壓在限定的一萬字以下。最有成就感是將詩原有的元素都放進故事了，某程度上這篇也算是二次創作。
冷言：接到邀約之前其實就已經在創作這個故事，原本打算寫成兩、三萬字的篇幅，故事和角色設定都比現在更龐大一些。答應這個企劃之後其實想了一、兩個別的故事，後來覺得直接把正在寫的這個故事改用一萬字的篇幅完成，以前傳的形式發表好像也不錯，就把故事和角色做一些更動。
創作的過程算是蠻順利的，主要架構和詭計一開始就決定了，重點在於用什麼形式表現出來。我認為現代的推理小說必須著重在「推理」這個元素的表現形式，也就是說小說跟推理的結合必須要嶄新。這篇小說的表現方式，是目前為止在我的作品中沒有出現過的形式，這點應該是我寫完之後蠻得意的部分。
The Storyteller R：一直覺得推理小說源自於驚悚小說是個有趣的事實，所以當收到邀約時，我立即決定要寫一個帶有驚悚元素的故事。而身為一個吃貨，「秋」這個季節自然讓我聯想到「食欲之秋」——豐收的祭典、豐盛的祭品、各式各樣誘人的美食。將這些元素結合起來，故事的雛形便誕生了。
由於有字數限制，最初打算專注於恐怖氛圍的營造，打算在謎題和角色塑造上從簡，但後來考慮到這是推理合集，便進行了一次大幅調整。我增加了更多誤導性的線索和層次，讓讀者能在驚悚故事中同時獲得推理的樂趣。
最難的部分當然是一萬字的限制了。在這麼緊湊的篇幅內，要兼顧世界觀建立、人物刻畫、故事推進和謎題設計，每個場景、每段對話都必須要精準考量其效果和訊息，需要花更多時間來進行選擇和取捨。但同樣，正是這種限制帶來了成就感，當我發現自己能在有限空間內結合出一個恐怖而有謎團的世界，這種滿足感是無可比擬的。
望日：這次寫的主題其實在很久以前就想動筆，但一直希望保留在某個合集來用，可惜那個合集因為複雜的原因一直延後，結果在《肆季・逝季》剛好適合採用，就覺得或者是天意，順理成章寫成這部作品，那個合集就重啟的時候再算吧。
在這次創作過程中，我覺得最難是要在一萬字內完成。推理小說這個類型重視設定與鋪墊，我這次剛好也採用了文學性比較重的筆觸來開場，有些本來很簡單幾個字就可以說完的設定得花較長篇幅，結果以為這篇小說的謎團很簡單會不夠字，寫到一半卻發現完全不接近寫完，只好調整風格與精簡內容。最終仍稍微超字了，但小說算是完整地收尾，且做出了我營造的氣氛與感覺，這點就蠻有成就感的，希望讀者會喜歡吧。
季堤：一開始的策略是確保文章裡不要出現太多的bug，所以謎題越簡單越好。後來發現簡單的不是謎題，是我的腦子，那瞬間，策略就改成自己能看懂就好……
最難的部分是克服「天啊這篇文章寫成這樣真的可以交出去嗎？」的心魔。先不說被我棄置的三十四個版本（還是三十五？），要是時間充足，我應該可以改到明年吧！（編輯：不行。）
最有成就感的部分是編輯說沒有太大的問題。謝天謝地我可以睡覺了。
ami亞海：我自認想不出什麼驚天動地的詭計與故事，所以與其挑一個季節寫作，不如直接跳脫季節的框架，那就只能離開地球了。跑到宇宙裡，又得跟地球有關的話，那就得把「四季」轉換一下，就變成被盜標的物。整個故事說白了，只是自認筆力差，不敢留在地球與其他老師們相提並論，各種權衡之下的產物。
最難的部分就是宇宙與四季要怎麼扯上關係，這在發想時就已經決定好了。最有成就感的部分當然就是我竟然能受邀請出現在這本書裡！
冒業：今次我想寫的是「遺書的推理」，謎團是whydunit，即自殺動機，而該動機也涉及一些謎團。最難就是在一萬字裡面完整交代謎底與解謎過程，同時又要表達出相關家屬和戀人的情感。最有成就感是很多人看完的感想是「看不出這篇是你寫的」，這代表我成功挑戰了跟過去截然不同的風格。
會拍動：策略這個問題好難回答。我認為我不是個有策略的人，但凡我有一點策略，都不會把自己的人生活成這個樣子。接到這個邀約時我第一個想法，只是想把一些最近的興趣寫進去，但那些東西該怎麼跟季節連結又想了很久。所幸透過以前看過的動畫，想到了季節的某些特性，勉強搞出了這個應該還稱得上是謎團的東西。這樣混亂的過程實在談不上什麼策略。
至於這次創作，乃至於所有創作，對我來說最難的部分依舊是跟自己的懶惰戰鬥。在腦中大致完成故事的雛形後，如何讓自己不滑手機不打遊戲而是去敲鍵盤，這個難題應該會永遠困擾著我。
最後是成就感的部分，老實說有在死線內把東西交出去就挺有成就感的。在開始上班後，我已經很少從頭到尾真正完成一個作品。這次算是證明自己即使有工作在身，多少還是能寫些什麼。但我想很大原因是因為這次只要一萬字。
四維宗：其實我一開始選定季節後，後面構思故事時就再也沒想到季節了（爆），真的非常抱歉……。創作過程中最難的部分，我一直都覺得是視角的選擇，同樣的劇情從不同的視角敘述就是完全不同的故事；光是決定視角應該就佔了我創作過程近一半的時間吧。另外一個我覺得很難的部分是想角色名，我這篇故事裡的人名其實是到截稿日當天才生出來的，前面在寫的時候都是用代號XD。故事只要能順利寫完都很有成就感，但特別有成就感的部分應該是在死線前順利交稿吧。
薛西斯：我的主題和季節相關性很高，但幾乎不具季節本身的感官意象，因此再輻射出去的聯想很自由，我喜歡這種仍被一條很細的線綁住的自由感。最難的部分是字數很少，多餘的事都不能做（我的最愛），只能給出一記重擊，要費神決定給什麼重擊，給在哪裡。最有成就感的地方是故事收得很乾淨很飽和。
二、你有沒有看完其他人的創作？除了自己的之外，你最喜歡哪一篇？為什麼？
李靡靡：有！但我選擇困難，〈冬候鳥〉跟〈哥心計畫〉都很喜歡，兩篇風格差很多，〈冬候鳥〉讓你寒徹骨，〈哥心計畫〉讀完很開心，一個辣一個甜（？）。
譚劍：為免被其他作者影響，我盡量不看其他作者的創作，只看了其中兩篇，其中一篇我非常喜歡。名字就不提了。他把一個可以發揮成長篇的點子在一個短篇裡用掉，非常大手筆也非常豪邁。
陳浩基：薛西斯的一篇，還有ami的。我形容薛西斯的一篇是「用一萬字寫出三萬字的氣勢」，起承轉合近乎完美，電影感強烈，讀畢餘味久久不散；而ami的一篇在推理上未必是全書最好，但「跳出框框的發想」卻是最強的，我們其他作者的想法都是在四季的框架之內，但這篇不按牌理出牌，從構想便十分迷人了。這兩篇在我心目中分別代表了「王道推理」和「邪道推理（？）」的趣味所在，簡直可以拿來當教材，說明在同一主題下不同的可能性。
冷言：我還沒有讀過其他人的作品，主要是因為信件往來都是用手機比較多，字太小不太容易閱讀小說。而且我喜歡看完稿出版的作品，像這次合輯除了小說之外，其實還有一些問答或訪談的內容。把這些內容和作品一起品味，是閱讀小說的一個樂趣，我還是喜歡享受這種老派閱讀的醍醐味。
不過這次很多位作者的作品是我第一次接觸，很期待可以讀到他們的小說。尤其是短篇的形式，我認為很適合當作與作者的第一次接觸。如果只用篇名來看的話，我會期待〈告密者的冬天〉與〈美國大白痴的萬聖節〉。
The Storyteller R：最喜歡的是薛西斯的作品。創作自己的故事時，我一直在思考：如何將「季節」這個主題融入故事的深層結構，而非僅停留在氣氛營造或象徵物品等表層元素。我想將季節特性與謎題本身緊密結合，卻未能找到理想方法。薛西斯的作品則完美實現了這一點。她巧妙地讓季節特性成為謎題的關鍵要素，這種將形式與內容完美結合的手法令人嘆服，是一個非常精彩的故事。
望日：很抱歉沒有。每年這個時間都會因為籌備香港書展及出版相關的新書忙得不可開交，今年還加上即將出版的個人新書《作家不在場的謀殺》、研究所的畢業大綱考、各種打工和找房子搬家，完全是亂成一團糟。看來要等書正式出版後才有機會來細讀各人的著作。
季堤：只能選一篇嗎（哭臉）？真的只能選一篇嗎？（痛哭）
那我最喜歡的是〈清明時節雨〉。
因為是很喜歡的作者的新文，所以我讀得很慢，希望自己在讀的時候能一秒讀懂。最後發現自己被騙時，有，夠，快，樂。
這種「我已經自認得到所有線索也以為自己猜到結局沒想到最後是這樣」的詭計，實在是太喜歡了。
ami亞海：全部都很喜歡！大家的作品都很有自己的特色。若只說這樣就太矯情了，還是選一個最喜歡，〈美國大白痴的萬聖節〉！一是我喜歡萬聖節，二是劇情歡樂得像九十分鐘的娛樂動作電影，甚至在我的腦海裡都有了標題畫面！
冒業：絕對是薛西斯的那篇，可以在一萬字裡面做出最大的效果實在太厲害了。另外The Storyteller R那篇營造恐怖氣氛的能力也很不錯。寫作了一段時間，我開始偏好那些自己無法或很難寫出來的風格的作品。
會拍動：我最喜歡〈哥心計畫〉，因為很好笑。我自己也希望在作品中營造日式漫才的感覺，但我覺得非常困難，尷尬的時候遠大於有趣的時候。可以說是讀者讀得多開心作者就有多痛苦。〈哥心計畫〉的搞笑節奏相當舒服，光是開頭的三頁就笑點連發。我希望能把自己的作品寫成那樣，但好難，搞笑真的好難。
四維宗：我每一篇都看完了，要挑一篇最喜歡的真的很困難，因為風格差異很大，每一篇都有喜歡的點。非要從中挑一篇的話，應該是〈告密者的冬天〉，因為我一向都很喜歡這種經典故事的重新詮釋。
薛西斯：喜歡ami的一篇，我喜歡「詮釋型推理」（自己發明的名詞），謎底並非透過單純的邏輯推演或證據堆疊，而是透過很有魅力的方式重新詮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