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加水降溫的秘密！探訪日本草津溫泉的古老傳統「湯揉」

文／陳家勉

白骨溫泉是日本長野縣中西部安曇地區之溫泉，以乳白的湯色揚名於全日本。2004年7月，白骨溫泉地區爆發了「溫泉偽裝問題」（造假事件），在日本引起了軒然大波。某知名浴場以及部分溫泉旅館，為了增加視覺上的渾濁感，在溫泉中添加了溫泉粉（入浴劑），此事件立即引起日本社會對於「溫泉偽裝問題」的重視，於是大規模調查了全國溫泉的使用狀況，結果陸續發現各地都有不同情況之溫泉偽裝問題：譬如有些源泉明明已經枯竭超過十年，依然掛著溫泉的名號經營、以自來水加熱謊稱溫泉者，甚至有使用地熱發電所產生之工業廢水偽稱是溫泉。

純天然ㄟ「尚青」！常有人會問：如何分辨真假溫泉？因為有溫泉業者將自來水或地下水，甚至是井水加熱後充當溫泉，或將溫泉摻水稀釋、加水降溫、添加人工入浴劑，或是將使用過的溫泉泥重新加工利用，這些都是許多喜愛泡湯的湯客常有之疑慮。用自來水來降低泉溫，一直為溫泉專家們所詬病，其實，過熱溫泉之冷卻方式，可透過在溫泉導管之外管通入冷水來降溫、在溫泉儲存槽中通以冷水蛇管降溫，以及築成三個大溫泉池順次來降溫等，都可以將溫泉降至適合於人體浴用之泉溫，然而，日本草津溫泉傳統時間湯「湯揉」的降溫儀式，則是堪稱一絕（圖3-4）。至於要分辨是否為真正天然的「純」溫泉很簡單──只要到源頭處查看，另外再將溫泉水進行化驗，便可水落石出了！

時間湯是草津溫泉傳承至今的高溫溫泉浴，自江戶時代晚期左右開始，在明治時代初期確立了當今的入浴法。於47℃高溫的草津溫泉，1次3分鐘，一天4次，固定時間（7、11、15、19時）集體入浴。依照「湯長」（無需任何資格）的指示，首先用長板子攪動溫泉水，再將溫泉水淋在頭上，接著同時入浴。

根據森村方子女士的《草津溫泉民族的訪談紀錄》一書，昔日的入浴情景如下：入浴者將溫泉水淋在頭部後，湯長就喊口令：「好了，各位準備得如何？」入浴者說：「好了。」回應已經準備完畢；接著湯長便說：「可以了的話，就下去吧！」30至40人聽到指令後，便同時入浴，經過1分鐘後說：「更正，兩分鐘。」告知還有2分鐘，再1分鐘後說「倒數1分鐘」，之後便鼓勵著說：「再稍微忍耐一下。」由於入浴者受不了泉溫的熱度，所以會使勁地叫著「喔！」，過了3分鐘後，湯長會說：「可以了的話，就上來吧！」大家就同時出浴。

入浴時間湯之前，要先使用長板子持續地攪拌溫泉水，這是由於古時的人相信加水會使泉溫下降，溫泉的療效就會降低。

然而，此攪拌溫泉水的動作是非常科學的：首先是將溫泉水的溫度降到能夠入浴的可能溫度，其次是高溫溫泉浴前的準備體操，第三是為了讓有毒氣體釋放出來，由於草津溫泉中含有有毒的硫化氫氣體，所以這就是傳頌中古人的智慧。如此一直攪拌到身體暖和了，泉溫變成適溫，入浴的準備完成後，就可以入湯了。

從泉源端到湯客使用端的過程中，溫泉水經過輸送、儲存等流程後，泉質或多或少都會產生某種程度上的改變，而擁有同時可讓數十位湯客使用溫泉之大型溫泉旅館，為了盡快將湯溫調整到適合人體溫度，不論是透過加水降溫，抑或是加熱增溫之作法，都會讓泉質發生改變；同樣地，若是使用循環過濾系統的溫泉，為了確保循環過濾的泉水衛生無虞而使用氯類消毒劑，也會減少溫泉的效能。所以，在日本，政府明文規定：溫泉如有加水、加溫或循環利用之情形，業者必須明示其理由與目的，此外，對於在溫泉水中有加入浴劑或經過消毒者，也必須揭示其入浴劑的名稱與消毒方法，也就是說，業者有充分提供溫泉泉質完整訊息給泡湯客之義務。

此外，泡湯後的感覺也可供湯客參考──真正純天然的溫泉，浸泡後會感覺有一種特殊的滑溜感，而且溫泉的溫熱效應良好，浸泡後散熱也比較慢，所以浴後會有一種熱呼呼的感覺。進一步說，還有其他簡易的方式來分辨不同的泉質，如鐵泉剛湧出時是透明、無色狀，但因氧化（老化）的關係，湧出後泉質會呈現鏽紅色（圖3-5）；號稱牛奶湯的白磺泉，在外觀上就像牛奶般的乳白色，而硫磺泉聞起來會有蛋臭味。碳酸泉的主要成分是二氧化碳，所以，浴池底處會不斷冒出小泡泡，浸泡時，皮膚上也會迅速布滿小氣泡，而且在較低泉溫、較高的二氧化碳濃度及適當的相對濕度下，浸泡的皮膚相較於未浸泡之處，會出現界線分明的「發紅反應」。此外，還有天然礦泥，其外觀及觸感是細致且均勻。

飲用溫泉時，嚐起來有鹹味的應含有食鹽泉，而味苦的則應是硫酸鹽泉在其中。最後，提醒愛泡湯的讀者，到政府掛保證之持有「溫泉標章」的溫泉商家泡溫泉，應該是最安全又保險的！

溫泉有如《中庸》所道「溥博，淵泉，而時出之……」，是一深不可測又靈妙的千面女郎，神秘到人遐想！隨著現代科技的進步，溫泉之面紗一一被掀起，而溫泉之密碼也隨之步步破解。

隨著科學的進步，溫泉在整體的用途上越發多元，當溫泉被人類使用的面向越多，則其價值與效益也跟著提高。至於，各類泉質成分於溫泉生態圈所扮演的角色為何？尚需些時間來驗證，當然有不少溫泉的「奧秘」處，也尚待人們去發掘；然而，溫泉自然型態的展現上就充滿著生命力，所幸的是：藉由對各類溫泉生物微觀世界的瞭解，讓我們對溫泉能有更深一層的認識。

當今的溫泉在定義上都頗為寬鬆，「人工」溫泉之出線成為另一另類溫泉領域的勝出，一般人為造「假」的溫泉與人工溫泉之間的差異性，是很容易去辨別的，然而，各溫泉國對於人工溫泉的接受度卻有各自的考量，目前「純」天然的溫泉與人工溫泉各具優劣，其中最主要之考量點則在於人工溫泉是否合於該國溫泉的認定標準；就如同水煎藥、科學中藥之間療效高低的探討上，科學中藥在國人心中的認知及認同度究竟有多少？二者在未來的發展定位上則有待進一步的觀察。畢竟，人工溫泉與科學中藥都是現代化下的時代產物，能脫穎而出實則有其獨特之處！當然，能泡上一個大自然所賦予的彌足珍貴之溫泉，其返璞歸真之幸福感當然是不言而喻。

※ 本文摘自 《走進溫泉：從世界名湯、史地人文到身心療癒的實用小百科》，原篇名為〈Chapter 3　溫泉〉，立即前往試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