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及首席反派：「賽特」的起源神話

文／島崎晉；譯／林農凱

世界各地的神話中幾乎都存在反派角色。有些是明顯的惡神或惡魔，有些則是暴風神或搗蛋鬼（秩序破壞者）之類。古埃及的賽特便屬此例；他的形象常被描繪成並不存在於現實的合成獸，帶有豬或驢等動物的特徵。

賽特由大地之神及天空女神所生。兄長為地表之神歐西里斯，妹妹則是豐饒女神伊西斯與喪葬女神奈芙蒂斯。

賽特極為嫉妒歐西里斯，最終竟將兄長謀殺，並把屍身肢解成十四塊拋入河中。歐西里斯的妻子伊西斯試圖收集這些屍塊並施行復活之術，但下體已被魚吞食而未能復原，因此雖然歐西里斯復活，卻不再是地表之神，而成了司掌冥界的神祇。

此後，歐西里斯與伊西斯之子荷魯斯與賽特展開了一場漫長而激烈的戰鬥；最終戰敗的賽特在眾神法庭上被判流放，成為沙漠這片不毛之地的支配者。在實際信仰層面上，賽特雖源自上埃及（尼羅河三角洲以南）的地方神祇，但在信徒競爭中失利後，其邪惡形象逐漸被凸顯，人們開始將他視為沙漠、風暴、雷鳴與不幸的具象化破壞神、惡神。

雖說賽特是戰敗者，但既然能與荷魯斯一較高下，想必其術法與咒力也不可小覷。西部沙漠綠洲中的希比斯神廟，是現存唯一一座祭祀賽特的神廟。那裡遠離尼羅河流域，與權力鬥爭幾無瓜葛。正因為是連善良的眾神都不願踏足的土地，或許才成為賽特的安身之處也說不定。

荷魯斯與賽特原本皆為地區性神祇，通常認為，他們之間的爭鬥旨在決定誰能成為全國信仰的核心。希臘神話或日本神話也都是如此；神無關善惡，也無關有形無形，只要擁有超常力量的存在，全都能稱為神。

希臘神話中的至高神宙斯與海神波賽頓，皆以好色聞名。宙斯為了據有心儀的女性，不擇手段；波賽頓更是屢屢施暴。宙斯的正宮赫拉，則對所有曾與宙斯有過肉體關係的女性毫不留情地加以迫害。至於處女神阿提密斯，即便僅是一場意外，她仍讓一名誤撞見自己裸體的獵人，被其親手豢養的大批獵犬撕咬致死。由此可見，即使是女神，其殘酷程度也絲毫不下於那些劣跡斑斑的男神。

在日本神話中，素戔嗚尊在降臨出雲之前所犯下的惡行尤為突出。他僅憑片面的誤解，就斬殺了準備款待自己的保食神；也曾破壞天界神聖的田埂，甚至擾亂祭祀場所，害織女因此喪命，可說是肆意妄為到了極點。面對他那旁若無人的舉止，姊姊天照大神因羞恥與恐懼而躲入岩洞，從內將門戶緊閉，不再外出。由於太陽神的隱居，世界失去了光明並陷入黑暗，可說沒有比素戔嗚尊這一連串行為更為凶惡的事蹟了。

與此同時，在幾乎與埃及並行發展的美索不達米亞文明中，雖然反派神的形象並不特別鮮明，但在文明東側的伊朗，最終卻誕生了涇渭分明的善惡二元論。在這套世界觀裡，存在著善良的光明之神阿胡拉．馬茲達，以及邪惡的黑暗之神安哥拉．曼紐（阿里曼）。

根據伊朗的創世神話，天地開闢之初，整個宇宙由光明世界、黑暗世界，以及介於兩者之間的虛空世界所構成。後來虛空世界消滅，導致宇宙的平衡崩塌，光明與黑暗遂開始發生衝突。

最初鬥爭發生在靈魂的次元，之後逐漸轉向物質的次元。為了避免同歸於盡，善惡雙方簽訂了協約，在最初的三千年裡，安哥拉．曼紐持續沉眠於黑暗世界。

三千年後，安哥拉．曼紐從漫長的沉睡中甦醒，並動員黑暗世界所有的惡魔與軍隊進攻光明世界。由於其龐大的破壞力，整個光明世界為之震動，使得原本固定於天上的太陽、月亮與星辰全都開始轉動。

貪婪、疾病、飢餓與頹廢蔓延至全世界，安哥拉．曼紐遂取而代之，成為新的主宰。儘管光明世界一度瀕臨毀滅，但此時始終靜觀事態的精靈軍隊終於出手，以透明且堅硬的圓頂覆蓋黑暗軍隊，迫使其停止活動。

在此期間，光明世界裡最初的牛死去，其屍身長出了穀物與藥草；而原初人類的精液中也生出了特殊植物，這些植物彼此纏繞後便孕育出如今的人類。最後，除了星辰依舊運行之外，其他秩序皆已回復，圓頂也隨之消散，戰鬥再次展開。

隨後，光明世界出現了瑣羅亞斯德，而在他死後，每隔一千年便會出現一位救世主。預言更提到，最後的救世主將由處女懷胎所生；在他誕生後，所有死者都將復活，共同迎來最後的審判。在審判中，行善者將前往天堂，作惡者則墮入地獄；至於安哥拉．曼紐與其軍隊，最終也會被封印在地獄之中。在封閉唯一的通道後，世界將回復到全面戰爭前的平穩狀態。以上，便是伊朗創世神話的大致內容。

安哥拉．曼紐的術法與力量，不僅能與阿胡拉．馬茲達抗衡，甚至還有所超越。秩序被混沌取代，真實被虛偽覆蓋，這些情節都讓這段神話故事極具啟發性。

※ 本文摘自 《咒術世界史：魔法、信仰與恐懼的交錯》，原篇名為〈近東神話中登場的惡神及其神力〉，立即前往試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