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續百年清涼的彈珠汽水

文／莊雅閔

盛夏午後，一瓶冰鎮的彈珠汽水，是許多人童年的記憶。輕輕壓下瓶口，「啵」的一聲，彈珠彈起，泡沫湧現，涼意瞬間湧上心頭。尤其在物資貧乏的年代，能喝上一瓶彈珠汽水，是小孩眼中的奢侈，也是老一輩人懷念的純真時光。沁涼的感受加深了糖分的甜味，而冷凍、密封技術的進步，更是製造這瓶汽水不可或缺的部分。這顆玻璃彈珠，除了帶來味覺的快感，也承載了一段跨越時空的歷史與文化旅程。

儘管蘇打水傳入日本的時間尚不明確，但在一八六八年，華人蓮昌泰就在東京築地開設了以販賣各式蘇打水為主的「ラムネ屋」。這種碳酸飲料引進日本，日本人將其稱為「ラムネ（Ramune）」，名稱源自英語「lemonade」（檸檬水）的音譯。當時的「彈珠汽水」並非僅為解渴而生產，而是具有「健胃整腸」之效的碳酸藥水。之後隨著口味調整與瓶身設計的趣味化，又逐漸變成小孩喜愛的清涼飲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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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世紀，英國人將二氧化碳融入加糖的檸檬水，發明出「蘇打水」，也就是汽水的前身。在技術不夠發達的時代，瓶裝汽水多以軟木塞封口，導致碳酸氣體容易逸散、風味不穩。為了解決這個問題，英國人海勒姆．科德（Hiram Codd）於一八七二年設計出玻璃珠封口瓶（又稱「科德氏頸瓶」），利用固定玻璃珠的方式密封瓶罐口，大幅提升了碳酸飲料的保存與口感。

一八九五年臺灣進入日治時期，彈珠汽水也隨日軍登臺。當時臺灣氣候炎熱，碳酸飲料不僅清涼爽口，加上日本政府積極推行公共衛生與現代生活觀念，碳酸水被視為「清潔、衛生」的象徵。一八九六年，日本商人高橋由義率先將製作彈珠汽水的機械設備帶入臺北，並成功打響名號。生意興隆之後，引來眾多競爭者加入，「清涼飲料界的戰國時代」隨即展開，臺北街頭販售彈珠汽水的小店林立，成為都會日常的一部分。

與此同時，在蘭陽平原上，「仙台號」輸送指揮官竹中信景，率部隊自蘇澳港登陸，在行軍時意外發現了冷泉。當地居民因為泉水中無魚蝦、氣味異常，認為此水泉有毒因此敬而遠之。竹中信景卻因口渴難耐親自試飲後，發現泉水清涼甘甜，便引導官兵取用。經宜蘭廳檢驗後證實冷泉富含天然二氧化碳，適合飲用。竹中退役後便在七星嶺下創辦涼水廠，以冷泉加糖與香料製成「那姆內（Ramune）」汽水，風靡一時，也讓蘇澳冷泉從被誤解轉為熱門，成為地方產業的驕傲。一九二二年，一瓶名為「七星碳酸水」的商品在東京平和紀念博覽會的臺灣館進行販售，獲得廣泛好評，成為代表臺灣風土的清涼飲品之一。

在日籍商人奠定市場基礎後，臺籍商人順勢投入飲料製造，讓彈珠汽水轉往臺灣本地生產，進一步奠定了它成為臺灣特色的基礎。日治時期的本土汽水產業中，最為人熟知的品牌之一 ── 黑松，其前身「進馨商會」，是由創辦人張文杞購買了當時臺灣最知名的汽水公司「ニコニコラムネ」的器材而組成，最初便以「富士牌」汽水、「三手牌」彈珠汽水打響名號。

時至今日，臺灣島內僅存苗栗大補內彈珠汽水、高雄榮泉汽水工廠等商號仍持續生產商品，成為懷舊與進行體驗的熱門景點。這些工廠不僅販售彈珠汽水，更保留了傳統製程與玻璃瓶的設計，讓新世代得以親身感受那一聲「啵」的魅力與童趣，成為文化體驗的一部分。

一顆小小的玻璃珠隨著碳酸水的傳播，從英國走到日本，從冷泉走進臺灣的街巷與記憶。它見證了跨國技術的流動、殖民地飲食文化的轉化與地方風土的結合。那顆彈珠滑動的聲響，猶如歷史記憶的種子，在時代長河中緩緩滾動。帶來了味覺的清涼與爽快，封存了世代共享的夏日故事。

※ 本文摘自 《掛號8：伴糖主義》，原篇名為〈持續百年清涼的彈珠汽水〉，立即前往試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