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者舉手】那些幫忙殺人滅跡的平凡少年：《連環殺手的學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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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于翎
《連環殺手的學徒》是一本書寫角度和主題皆相當特殊的書籍。在正式閱讀前，我以為這是本紀錄或詳細陳述美國知名謀殺案的辦案過程的紀實文學，但閱讀完畢後，我認為本書的定位更接近「犯罪心理學」剖析，這比起純粹探討案件內容，更具有深度和警示性。
《連環殺手的學徒》以發生於1970年代、轟動全美的「休士頓大謀殺（Houston Mass Murders）」為基底撰寫。本案的特殊之處除了超過二十四名青少年受害之外，在本案被揭發之前，美國的官方卷宗上不曾出現「連環殺手」這個名詞，美國民眾更無法想像在自己的國家內竟然存在如此殘忍邪惡的罪犯。也因此，當「休士頓大謀殺」案情公諸於世時，造成的震撼與傷害遠超過所有人的想像與認知，也迫使人們不得不承認，世界上確實存在著令人髮指、邪惡到極點的人皮惡魔。
向世人揭露「休士頓大謀殺」一案的是本案的共犯小埃爾莫．韋恩．亨利（Elmer Wayne Henley Jr.，以下簡稱亨利），他在殺害本案的主謀狄恩．柯爾（Dean Corll，以下簡稱柯爾）後主動向警方自首，並供出另一名共犯大衛．布魯克斯（David Brooks，以下簡稱布魯克斯）的存在。由於警方介入調查時，主謀柯爾已身亡，共犯布魯克斯採取自我保護措施對案件避重就輕，眾人所能依賴的只有態度坦誠的亨利的陳述證詞，再佐以警方蒐集到的各方人證、物證，東拼西湊出本案的全貌。儘管內容漏洞甚多，許多疑點至今仍未能釐清，但不影響本書的兩位作者凱瑟琳．朗斯蘭（Katherine Ramsland）與崔西．烏爾曼（Tracy Ullman）對本案的探討。我想正因為本案留有太多的模糊空間與懸念，作者才得以從犯罪心理學的角度去解析本案。最特殊的是，作者在書中主要的探討對象不是「主謀如何從普通人變成令人懼怕的連環殺手」，而是「為何普通的青少年會被主謀引誘、收編，成為協助主謀犯罪的共犯」。
一般的犯罪心理學書籍，重點一定是聚集於主謀的犯罪歷程，而《連環殺手的學徒》則是從亨利和布魯克斯尚未成為共犯前的家庭背景著手，一路研究這兩位出身平凡的青少年，為何會墮落成惡魔的爪牙。讀者可以明顯看見當原生家庭出現失能的環境變異，對於正處於敏感青春期的孩子會帶來多嚴重的影響。亨利曾經擁有健全幸福的原生家庭，直到亨利的外公因病去世，長期依賴岳父的關懷與引導的亨利父親頓失精神支柱，開始出現嚴重酗酒與暴力行為，迫使亨利早熟，激起亨利必須保護母親、三個弟弟的責任感以及經濟重擔。此時，他透過布魯克斯認識願意給予金錢和情感關懷的柯爾，便不由自主地被吸引，最後被柯爾控制成為謀殺案的共犯。而介紹亨利給柯爾認識的布魯克斯，則是因為長年被父親漠視與貶低價值。柯爾看準了這點，特意扮演布魯克斯理想中的父親形象，彌補了布魯克斯的缺憾，讓布魯克斯自願成為柯爾的犯罪助手，以討好柯爾。
「討好」是許多孩子為了求得對方關注自己的主要行動，書中提到如柯爾這般意圖不軌的「獵食者」，經常善用孩子的此種心態，將其收為麾下使用。至於引誘像亨利、布魯克斯這類缺乏家庭溫暖與關注的孩子，獵食者初步會不斷試探孩子心裡的渴望和底限，再以虛無的情感連結、實質的金錢和貴重物品，乃至酒、毒品等滿足孩子在精神和物質方面的需求。雖然「休士頓大謀殺」發生於網路、手機都尚未問世，資訊相對較為封閉的年代，但從本案的脈絡可以看出，即便時空背景替換成資訊發達的現代，仍很有可能發生，只是形式會稍作改變。
值得注意的是，構成「休士頓大謀殺」案件的不只是獵食者柯爾的殘忍與邪惡，還有當地警方在謀殺案被確實揭發前，面對青少年陸續失蹤的事實，抱持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怠忽職守態度，總以「青少年都會離家出走去尋找自己的新天地」這類的藉口，搪塞那些前來報案尋親的家長，不肯認真看待顯而易見的異常狀況。此外，當「休士頓大謀殺」正式揭發後，柯爾的母親立刻駁斥外界的指控，堅定地認為自己的兒子是個普通善良的好人，絕不是眾人口中的變態殺人魔──事實上，柯爾在尚未犯下重罪前，已有許多跡象顯示柯爾正走向黑暗的歧路，但他的母親選擇袒護和忽視柯爾的異常行徑，一味相信柯爾是個「溫和善良的好孩子」。而亨利亦提及自己曾多次向叔叔、母親等親人自白他參與謀殺犯罪的事實，卻從未被認真看待。
以此為鑒，若想防止如「休士頓大謀殺」這類的重案發生，我們應從根本著手──關懷每一個孩子，別讓孩子陷入孤立無援的弱勢。無論是柯爾、亨利、布魯克斯，最初都是普通良善的孩子，即便內心可能存在著小奸小惡，只要身邊的親友給予足夠的愛、關心和正確的引導，便能讓孩子走在正軌、遠離黑暗。我想，《連環殺手的學徒》這本書的價值不僅是記述「休士頓大謀殺」案件的始末，最重要的是讀者能在作者的引領下，反思每一個造就本案的環節與因素，正視青少年其實比大眾認知的更容易身陷危險處境的事實。唯有直面這個事實，才能達到防止犯罪的目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