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hoto Credit: Unsplash

她來到香港,開創中國文學的新時代

文/蘇偉貞

梁啟超(一八七三─一九二九)曾陳述:「小說具有把讀者提高到小說中主人公的高度,並且使讀者去模仿主人公。」這個說法用以張致張愛玲(一九二〇─一九九五)作品的影響力、特色及創作時期雖不足以涵蓋全面;然而廣義的詮釋「讀者」這個冠名詞,應當也包括作家自身及比附其他作家。

設若此一張愛玲/讀者/其他作家族系連結成立,張愛玲的小說世界才有可觀。而進一步的以她重要時期為定位,張愛玲的香港時期小說也才具備值得研討的空間與意義。

張愛玲出生於一九二〇年,正是一九一九年中國新文學五四運動勃興的第二年;因此,如魯迅(周樹人,一八八一─一九三六)、茅盾(沈雁冰,一八九六─一九八一)、冰心(謝婉瑩,一九〇〇─一九九九)、老舍(舒慶春,一八九九─一九六六)、沈從文(一九〇二─一九八八)、巴金(李芾甘,一九〇四─二〇〇五)、郁達夫(一八九六─一九四五)等,投身文學革命所營造的時代脈動,等於與張愛玲同生共長。

而這樣的內化(introjection)過程,在一個新文學實驗革命的階段,所謂作家,往往通過一種「新小說」形式、「新的作者身分」光譜,亦就是「敘述者,與隱藏著的作者合而為一,而常常就是作者本人」面目出現。

當然此一書寫歷史改變的底蘊,不僅因為「籠罩在整個五四一代作家,流露出來的感傷情調,這種審美趣味無異帶有明顯的民族烙印」,也同時因為「中國小說史上文人氣越濃的小說,淒冷悲涼的情調就越明顯」。知識分子文學革命初創,是謂「文人氣」的投映於創作冶鍊,難免託附情懷。可視為一時代文學特有氣質。

張愛玲的出現,夏志清(一九二一─二〇一三)將之安放於魯迅二〇年代至四〇年代以降,經歷老舍、沈從文、錢鍾書(一九一〇─一九九八)文學革命傳承內。夏志清著《中國現代小說史》,更無異肯定其「新的作者身分」,重塑淒冷情調的傳統。

順著這樣的思考,張愛玲的存在,因此有了屬於一整個文學時代的意義與象徵。反思張愛玲創作生涯,畫分時期,相對將書寫放在「張愛玲的香港時期小說」來回溯她的文學成就,最佳路徑,應從文學背景與作品價值進行雙線探討。

一九九五年九月八日(美國洛杉磯當地時間)張愛玲逝世消息傳出,立即引發華文地區連鎖反應與相當持續討論風潮。大量專輯、研討會、座談會、徵文活動、紀念文集所形成的「張愛玲旋風」,至今未消退;環繞她衍生的「張迷」、「張腔」、「張派」,如同一座「張學王朝」,影響者眾。

毫無疑問,張愛玲活著的時候就已經成為「傳奇」。伴隨張愛玲的存在,以一種奇特的魅力生長,經由她的作品,架構起當代文學史上「張愛玲現象」。因此,要將她放在一個怎樣的位置?這張圖騰,尤其需要通過她的創作時期作為視界與憑藉。

一九五二年夏天,張愛玲離開她文學的發祥地──上海,從廣州搭火車經深圳抵達香港,及至一九五五年遠走美國,此段期間,為張愛玲第二度香港時期。先前,張愛玲曾於一九三九年入學香港大學文學院,一九四一年十二月八日珍珠港事變,香港淪陷,張愛玲於一九四二年夏回到上海,結束她第一度香港時期,這段時間為張愛玲求學時期。

本文摘自《孤島張愛玲——追蹤張愛玲香港時期(1952~1955)小說》,原篇名為〈緒論.順著張愛玲出走的路線〉,立即前往試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