藝術家講話比較高級？學會這些詞你也行！

文／卡洛琳．施拉姆；譯／廖桓偉

根據統計，《牛津英語詞典》（Oxford English Dictionary）中有超過一萬七千個英文單字仍在使用。其他語言包含的單字更多（起碼它們的字典是這樣），例如日本，據說有50萬個單字左右。

成年英語使用者的字彙平均有多少個？我找到的答案是：主動單字（說話者真正使用的單字）約有2萬個，如果把被動單字（說話者認得但不一定會用的單字）算進去的話就有4萬個。稍微算一下你就會發現，一般人說話時只用到11％的單字。

有許多專門的單字不屬於一般用語，只有專家與其領域會使用它們。也有人會發明新的單字，或從其他語言借用（據說莎士比亞發明了1,700個新字）。

為了本書的主題，我們會討論一些用來描述視覺藝術的單字與用詞。有許多用詞你已經很熟悉了，但你的定義可能非常粗淺。接下來，我們要學習藝術家講話，學到最後，當你在觀看藝術作品時，就會有豐富的字彙可用！

首先來談談「藝術元素」吧。無論藝術家是否有意識到，他們在創作時都必須處理一些基本概念；像是光線（有時稱為「明度」）、色彩、線條、形狀、形式、空間與質感。

這些元素，藝術家全都會用到，但通常只擅長其中一、兩個，並且因為他們對這個元素的專長或獨特性而聞名。

每個段落的後面，我都會舉出一位傑出的藝術家當例子。你當然可以找到更多人，甚至可能比我舉的例子還優秀。我只想說，所有視覺藝術都會呈現這些元素，而我給你這些例子，只是協助你辨認與分析它們。

沒有光線，我們什麼都看不見

光線是藝術家必須應付的頭號現實。它是讓所有事物都可見的天然作用，而「照明」是指人工的光源。畫家必須適當安排這兩者，通常還會選擇或設置他們最偏好的條件。

出外工作並描繪光線的藝術家，叫做外光派畫家；這是印象派畫家的專長之一。

當你在看一幅畫時，請試著想像藝術家的光源是什麼？位置在哪裡？你可以藉由研究陰影來尋找光源。

陰影是指有東西擋在光源前面所產生的黑暗區域或形狀。假如陰影位於右邊，你就知道光線從左邊來。

照相機會運用黑白底片拍出黑暗與明亮的區域──其實這也是照相機唯一的功能。假如照相機準確的將明暗拍攝下來，會發生什麼事？這時它就會創造出物件的外觀（也就是三維形式）。

我通常會給學生一項作業，請他們拍一張黑白照片，然後將它上下顛倒。我會請他們重現明暗的形狀與強度。他們會模仿照片的明暗光譜，從最亮的光線：白色，到最暗的陰影：黑色。這個明暗的範圍就叫做色域。

一張畫的色域可長可短。長色域（從非常亮的光線到非常暗的陰影）會產生比較戲劇性的效果，而短色域是一組極相近中間色調的集合，則會產生比較曖昧不明的感覺。不要搞混了，這裡還沒有談到色彩，只談光線的變化。

畫家可以在色相中添加白色，藉此重現一個顏色的諸多陰影。色相就是色彩──藍色、紅色、紫色等。色相的亮度叫做明度。請記住，畫家必須手動表現明度，不像照相機是自動表現明度。畫家有意識，而照相機無意識，因此畫家有更多自由度去改變東西。

好啦，回來談光線。學生們會照著上下顛倒的照片畫出明暗，當他們把紙張轉過來時，便驚訝的發現，明暗的形狀奇蹟般的創造出一個物件。這是非常重要的一課。

其實，藝術家並沒有創造任何東西。他們沒有創造出樹木或人臉，只有畫出色相（色彩）與明度（明暗）、形狀、線條與質感。明度、形狀、質感與線條創造出物件的錯覺。錯覺的定義就是騙人的外觀──它根本就不在那裡！

當你閱讀藝術史，並且穿梭於美術館，觀看過去幾百年的作品，你會發現繪畫已經「擺脫陰影」。

它們起初很暗，但時代越靠近現在就越亮。你可能會將這個事實歸因於以前沒有電燈，而在室內創作的畫室繪畫或許是如此沒錯。

但為什麼藝術家沒想到要去戶外畫光線？白天太陽一直都在，藝術家跟我們一樣能看到太陽。但以前的繪畫還是明顯比較暗。為什麼？

在某種意義上，你可以把藝術史視為「從黑暗邁向光明的進展過程」，一種意識的演變。黑暗不只是視覺上的；它代表的是缺乏意識。科學發現讓人類更加理解自己居住的世界，他們真的是大開眼界，變得能夠「看見光明」。

當印象派畫家領悟到自己不必畫被光線照明的物件，而是在畫光線本身，我們就真正踏入現代了。

當然，這條路是許多有遠見的印象主義先驅，花了好幾步才走完的──莫內、馬奈（Édouard Manet）、雷諾瓦（Pierre-Auguste Renoir）、塞尚（Paul Cézanne），以及發現燭光的卡拉瓦喬（Caravaggio）、看見空氣的透納（J. M. W. Turner）……。

既然我們已經稍微討論過光線，那麼下次在分析畫作時，就可以試著觀察以前的藝術家，是怎麼畫明亮的物件以及光線本身。光線就是一切！

你也應該留意藝術家發展出許多描繪陰影的方法。有個名詞叫做「描影」。藝術家有許多方式可以表達陰影，既有眾多較暗的明度可選，也有各種「線性紋理」的應用。這就是痕跡創作（mark-making）的一種。

這些方法包括普遍使用的交叉影線：以交叉痕跡形成圖案，描繪出陰影區域；點畫法：利用非常緊密的圓點來表現陰影，稀疏的圓點看起來就會比較亮；塗鴉：一種運用細小擦痕的技巧。

在觀看藝術時可以留意陰影這件事，還滿有趣的。藝術家怎麼表現它們？他怎麼做出明暗之間的對比？明亮與黑暗是用不同的質感來處理嗎？

藍色鼻子、綠色臉頰？藝術就是在發揮想像力

當光線射中某個東西，它會反射回到我們的眼睛，便成為色彩。我們小時候就學過顏色的名稱，但這只是色彩的特性之一而已。畫家也要考慮色彩的強度（也就是它有多鮮豔），以及明度（它有多亮）。畫家會靈活運用色彩的所有層面，像是添加白色以創造色澤、添加黑色以創造陰影。

我的繪畫老師曾說，有「顏色」，也有「色彩」。色彩並不只是眾多顏色的集合，而是色感本身，講白了就是對光線的感覺。那麼顏色是什麼？它只是一種特定的光線波長。

如果你最近去過顏料店，你就知道不同顏色能組合出無限的陰影與色澤。色澤與陰影代表每個色相的明暗範圍。

回想一下之前討論光線時，曾說過顏色的明暗叫做明度。畫家為了達成目的，會藉由添加白色來創造較亮的色澤或明度，並藉由減少白色來創造較暗的陰影或明度。

原色、二次色¹、三次色²（也就是色相），置於無數的明度（光線）之中，能創造出無限的顏色排列。

調色是畫家的主要絕活之一，但達成色彩並不需要一大堆顏色。畫家將和諧、有趣或有表現力的顏色並列在一起，達成令人愉快或共鳴的色彩感受。「種類繁多的顏色能夠達成色感」，這個假設是錯的。事實上，顏色更少、更謹慎選擇，反而比較容易成功。

為了創造這些特定的調色，你真正需要的只有原色與白色──然後你就可以調出所有顏色。例如黑色，雖然嚴格來說並不是顏色，但它可藉由各種不同的顏料組合方式調出來。

還有一個詞用來形容藝術家選用的顏色，叫做「配色」（palette）。藝術家通常會在調色盤上調色，調色盤的英文也是「palette」，但它還有另一個定義：藝術家所挑選的配色（color scheme）。

「有限配色」（limited palette）是指藝術家只從一種色彩組合當中，挑選少數幾種顏色來創作；「全配色」（full palette）是指藝術家用上所有顏色排列，再從中挑選。當你看畫時，可以留意這個地方。

在這幅作品中，顏色的範圍很廣泛嗎？或者藝術家只選了少數幾個顏色來構圖？顏色是既鮮艷又原始？或是既灰暗又陰鬱？

你可以用什麼字眼形容色彩？灰暗、陰鬱、原始、甜美、繽紛、柔和、冰冷……這只是少數幾個字眼。想想有沒有其他的詞彙適合形容。

本書第六章會舉出配色的例子，並分析幾位藝術家如何描繪顏色。許多畫家都花費許多心思，希望能夠開發自己專屬的配色，並讓自己的看家本領成為典範。

你可能在哪裡聽過「色環」這個詞。它是以環狀來代表色相──搞不好你念小學的時候有背過：ROYGBIV（紅、橙、黃、綠、藍、靛、紫）。互補色在色環上是彼此對立的，而且正如其名，兩個顏色會相互襯托。類比色則彼此相鄰，以更微妙的關係來合作。

原色是紅色、黃色與藍色，之所以叫做原色，是因為沒有其他顏色能結合成這三種顏色。當我們把兩個原色混在一起，就會得到二次色：橙色、綠色與紫色。將一個原色與一個二次色混在一起，你會得到三次色：藍綠色、黃綠色、紅橙色、紅紫色、藍紫色以及黃橙色。

我不會建議學生照著色環挑選顏色，而是請他們親自摸索適合自己的配色，並且盡可能表達他們想表達的東西。但身為觀看者，你可以留意藝術家挑選的顏色，再看看它們適不適合自己。換作是你，會挑選其他色相或明度嗎？

關於色彩還有一件事。藝術作品中的色彩感覺取決於一些因素。它會因為藝術家使用的質感與表面，以及顏料本身的特質而變化。這些因素包括彩度（色相的純度）；飽和度（透明度）；強度（有多麼鮮豔）；當然還有明度（有多麼明亮或黑暗）。

以上所有因素都包含在我所謂的「顏料感」（feeling of the paint），它是由一大堆因素造成的，包括色相、明度、塗抹方法、表面以及配色。

顏料可以透過許多方式塗在表面上；它可以與油或其他稀釋劑混合，看起來就會比較透明。一個顏色可以疊在另一個顏色上面，稱為「上光」（glaze）；或者厚塗在頂層，叫做「厚塗畫法」（impasto）。喜歡厚塗顏料的藝術家通常會用刀子，而不是筆刷來作畫。

藝術家塗抹顏料的方式，也是他的標誌之一，使作品有獨特的外觀與感覺，讓你認出是他畫的。它可能看起來很乾或很油、閃亮或暗淡、透明或濃厚。

這些是粗略的分類，每位藝術家的畫風都不同。下次欣賞藝術品時，可以留意這些質感方面的特殊標誌。

所以現在你看畫時，就會注意到表面、顏料是怎麼塗抹的，以及它的色相與明度。藝術家會挑選色彩來表現設計或圖像，而你則可以評估他有多麼精巧。

假如色彩跟我們意識到的顏色非常接近，我們稱之為「固有色」（local color）；假如它表現出來的顏色，沒有令我們聯想到某個物件，那就叫做「想像色」（imaginative color）。

我們的眼睛和大腦，接受藝術家呈現圖像的能力相當驚人。綠色的葉子（固有色）？可以！紫色或橙色的葉子（想像色）？也OK！請記得，藝術最重要的就是表達自我。而規則就是訂來給人打破的。

當你觀看藝術時，請留意藝術家的色彩選擇。你可能沒意識到，但其實已經接受了非傳統的顏色，它們在這件藝術作品的脈絡中是有意義的。你可能比自己想得還開放！請記住，這是一張畫，不是真的東西。只要有這個領悟，我們看藝術的角度就會改變。無論寫實或抽象，藝術就是在發揮想像力。

藝術品給人的感受，取決於線條

線條是什麼？它是移動中的點。你可以用「心眼」想像一下。朝一個方向移動的點會創造出線條，可粗可細，想停在哪裡都可以。

假如藝術家畫得好，他會感受到這條線穿過一個想像中的空間，藉此在平面上創作出空間的錯覺。

線條可以用許多材料製成，並且可以藉由許多方式，在藝術作品中起作用。用顏料畫出的線條叫「筆觸」（stroke）或「筆法」（brushstroke）。線條可以是粗的、細的或斑駁的。

線條有許多不同的特質──它可能柔軟或粗黑，優雅或笨拙。藝術作品給人的感受，有很大程度是取決於線條的特質。

在素描中，有許多運用線條的方法，例如：「輪廓素描」（contour drawing）基本上是捕捉一個人物或形式的輪廓；「連續線素描」（continuous line drawing）則是輪廓素描的一種變形，藝術家照著輪廓畫出線條且不中斷。他的視線落在素描對象上面，而且當他的視線移動時，不會往下看著素描。

「動態素描」（gesture drawing）則是利用快速且富表現力的線條，捕捉一個對象的特徵或姿態，沒有太多細節。它是一種自發性的練習，一種不假思索的自動反應。

許多藝術家會利用動態素描當作暖身，而且在許多情況下，這些快速素描可能比正式的成品更傑出，因為它們很真實，並非刻意畫出來的。

將複雜圖像拆解成形狀，就是構圖

假如線條回到原點，它就會創造出一個封閉區域。平的封閉區域就是「形狀」。形狀可以是幾何的，像是正方形或圓形：也可以是有機的、自由形態的。

另外，還有一點很重要：形狀是平的；假如它包含了第三維，那就叫做「形式」（form）。

形狀是想像出來的。自然界沒有形狀。當然，藝術家可以簡化自然界當中的形式，將它們化為形狀。我們從更複雜的形式中取出形狀。

形狀是藝術家的基石，它可以用許多方式排列與填滿，在抽象繪畫與雕塑中是最主要的部分。

藝術家通常會將自己看到的東西拆解成形狀，開始構圖，接著再添加陰影，將形狀修改成更複雜的形式。因此你可以說，立體派藝術家的作品將複雜的圖像拆解成簡單的形狀，而這些簡單的形狀，更能充分解釋空間的結構。

描繪光線和物件互動：三維空間出現了！

形式是三維的物件。它占據空間，而且有體積。它可以是幾何的，像是球或立方體；也可以是有機的，像是雕塑。

藝術家可以用數種方法創造出形式的錯覺。例如使用透視，創造出想像之中的空間；利用描影與塑造，創造出想像之中的形式。

當光線接觸到物件，就會照亮形式。藝術家要做的事情，就是描繪光線怎麼與物件互動。

哪個地方的光線最強？哪個地方光線照不到？藝術家藉由勾勒光線，創造出物件的錯覺。

在光線直射的地方創造強光，也就是最亮的明度；光線有照到但非直射的地方，則會運用中間色調。物件遮住光線的地方，就會出現陰影。

物件投射出陰影，藝術家勾勒那片陰影的形狀，便更進一步定義物件本身形狀的錯覺。假如附近有其他物件，它們會反射在對象物件上。這就叫做「反射光」。

當藝術家定義了上述所有事物，他就為這張畫賦予了形式的錯覺。當你觀看靜物畫時，請特別注意這個重點。這個鍋子或這顆蘋果的三維是怎麼創造出來的？看看藝術家怎麼將蘋果或鍋子拆解成明度的碎片，讓它看起來是圓的。

創造空間錯覺──暖色會往前、冷色在後面

平面上的深度錯覺稱為空間。這張畫的某些元素似乎在前面，我們稱為「前景」。有些元素位於中間，我們稱為「中景」。還有一些元素在後頭，則稱為「背景」。請記得，這些都只是表象；表面依舊是平的。

藝術家運用各種技巧創造空間錯覺。他們運用色彩與質感的變化，區別畫中靠近前面或退到後面的部分。紅色或黃色等暖色會靠近前面，而冷色似乎會往後退。

我在之前的章節提過，藝術家會善用透視原理（線性與空氣皆有）創造空間錯覺。透視是一種表現空間的方式，東西越遠就越小、越模糊，然後退到消失點。消失點以外的東西就看不見了。

有一位義大利藝術家，被拿來替透視法命名，他叫做馬薩喬（Masa-ccio），非常短命，生於1401年，卒於1428年。他將線性透視納入自己的繪畫，並因為定義了消失點，而受到讚譽³。

馬薩喬這種新概念，被想要追隨他的藝術家稱為「馬薩喬透視」（Masaccio Perspective）；它解釋了藝術家如何在二維作品達到深度錯覺。

請記住，物件越往空間深處退，看起來就越小。想像有兩艘帆船，一艘靠近岸邊，另一艘在遠處。當你站在岸上往外看，附近那艘船看起來很大，而遠方那艘很小。大小與位置，是創造空間錯覺時的必要元素。

這裡再提兩個定義。對藝術家來說，「正空間」是被物件占據的空間；「負空間」則是物件內部或外圍的空間。請想像一個人把雙手放在臀部，身體與手臂之間形成的三角形，就會視為負空間。

藝術家雖然理解並承認負空間，但他們也知道這名稱取得不好。事實上，他的畫裡並沒有任何東西是「負」的。形狀與形式之間的空氣、氣氛與空間，可不是什麼都沒有。它們跟被密集畫出的物件一樣重要。

藝術家會意識到負空間，而且對它投入的注意力不亞於正空間。只要具體畫出負空間，就能定義正空間。物件不會存在於真空狀態，而對畫家來說，一切都是相連的。他眼前的景象由形形色色的物質所組成，重量、大小與特性各有不同。

如果你能領略到視野當中的關聯性，就表示感官比以前更投入了。學繪畫的人只要不再將物件視為各自獨立，他們對於藝術形式的熟練度就會大幅躍進。

觀看抽象畫時，請留意藝術家怎麼不使用物件，創造想像中的空間。他畫的線條與形狀並沒有合併成可辨認的物件，而是基於它們的大小、位置、明度與色彩，展現出空間感。

這種畫法比較容易呈現空間的感覺，觀看者不會因為物件而分心。抽象畫將空間要素引進藝術史，使其成為重要元素，與色彩、線條並列。

呈現質感除了觀察力，還要有情感連結

它可以真實的，例如粗糙或平滑的表面；它也可以是一種概念──由顏料或其他表面覆蓋物的塗抹方式、相互關係來呈現。

說到質感，每位藝術家都有個人偏好。有人偏好平滑的表面，有人喜歡粗糙的表面。有些藝術家的顏料是薄薄一層，有些藝術家的顏料則像整坨的漿糊。

當你觀看藝術品時，請留意表面的質感或特質，並為其命名。別害怕使用形容詞。感覺是黏滑、乾燥、清澈還是粗糙？你使用的描述性語言越多，就表示你對藝術越有鑑賞品味！

在二維作品中運用質感，基本上有兩種主要方式。

第一種是虛擬、視覺或暗示性質感，也就是用顏料模仿實際的質感；第二種是實際或實物質感，藝術家可以藉由塗抹方式、添加物質（例如鹽或沙子），或實際上將不同質感的材料黏在表面上，達到這種質感。

藝術家在畫實物時，可能會用顏料模仿物件的質感；這也叫做「逼真度」（verisimilitude）。這種質感是暗示性或視覺上的，只是「看起來」有質感。表面依舊是平的。

仿質感的藝術有許多例子，如絲綢長袍、物體的玻璃感、金屬刀鞘。許多古時候的藝術大師，創造了這些模仿質感的紋理，它們都是很好的參考對象。

下次可以試著留意顏料的厚薄、呈現質感的特定顏色組合、暗示布料的褶皺，以及畫出柔軟物質的筆法。

藝術家也會出於興趣，在表面上創造實際的質感。這在抽象作品中尤其明顯，有時候顏料的塗抹方式就述說了一切。

許多現代與當代的藝術家，真的會將布料與其他拼貼元素加進自己的畫中。

當藝術家在同一件作品使用了不同的媒材，我們就會將這件作品定義為複合媒材（mixed media）。複合媒材的例子包括油彩混合水彩；拼貼元素混合顏料；蠟筆與粉彩混合顏料媒材；以及雕塑媒材的結合，例如玻璃結合陶瓷、木材結合金屬等。

藝術中的感受與概念

每一種人類活動，在過程中都同時包含了想法與感受（也就是概念與直覺）的元素。畫家與雕塑家藉由他們的選擇，表達自己的想法（挑選的主題，以及每一筆的色彩、線條、形狀、質感等）。這些選擇當中，有些是刻意且經過思考的，有些則是憑感覺的一股衝動。

藝術家可能會這樣表達：「這張畫需要那種紅色。」、「我用大筆刷來述說力量。」、「我決定用有限的配色，來表達這段故事有多灰暗。」

藝術家可以分辨自己是「認真模式」（全心投入自己做的事情）；還是「敷衍了事」（機械化作業）。當他們做得好，他們會說自己能感覺到線條穿過空間；感覺到顏料組合之中的光線；感覺到顏料本身。

我說藝術家「感覺」到顏料，是什麼意思？這可能會使人混淆。當我使用「感受」（feeling）這個單字時，它是有複雜意義的，所以需要特別釐清一下。

對於視覺藝術家來說，感受是指他用上了所有感官：視覺、聽覺、味覺、觸覺與嗅覺，來表達自己。他會同時使用所有感官，協助發展作品的意義，也就是概念。我的繪畫老師用一個單字來形容感官的補足──「感知」（percept）。

感知是指藝術家帶進作品的所有感官與情緒。概念是心理結構，辨認出藝術家試圖交流的事物，並為其命名。藝術創作既需要感知，也需要概念。感知性藝術（源自感官）與概念性藝術（源自想法）是有區別的。

藝術家通常會刻意傾向於其中一個陣營，只是兩者沒有區分得那麼絕對。本書第五章會探討概念性藝術（以現代藝術的脈絡為主），並稍微釐清這些區別。

藝術家汲取所有藝術元素（我們先前探討過），再放置或排列它們，以創作自己的作品。這種排列就叫做構圖。藝術作品的排列方式決定了它是否成功。

想要更好懂的話，你可以想像一首曲子，以及編曲者（負責安排曲子的演奏方式）的功用。藝術家做的事情也差不多，他將色彩、質感與線條「編」在表面上，創造出構圖。

下次逛美術館，用這些名詞來「談畫」

藝術家在構思作品時，會力求許多特質。這些字眼你都認識，但我會在此快速說明一下，這樣當你走進美術館看藝術的時候，就能善用這種語言。請弄懂這些名詞，並了解自己是主觀使用它們。

　

平衡：設計上的均衡或穩定。構圖的平衡有三種：左右半部完全相同（對稱平衡）；左右半部沒有完全相同，但看起來是平衡的（非對稱平衡）；或者跟中心點有關聯（放射狀平衡），例如曼荼羅或花朵。

光是平衡不保證構圖會成功。藝術家可能會刻意取消平衡，以達成強調作用。比方說，它可能會刻意留下部分畫布不畫，或剛好相反、畫得鉅細靡遺，但剩下的部分就很簡單或平淡。他這樣做或許是想強調自己重視的部分。

假如某件作品看起來不平衡或不和諧，先在心裡問「為什麼」。這個不平衡是否有目的，只是你不喜歡？務必以開放的態度使用這些準則，它們有許多應用方式。

　

強調：作品中的元素並非總是相等。強調某些、淡化其他元素，就能傳達作品的訊息，讓觀眾知道，什麼東西對這位藝術家來說很重要（通常會放在正面與中心）？這件作品最有趣的地方是什麼？

強調是構圖的關鍵元素之一，另一個考量是對比。將不同的元素置於對立面（例如一暗一亮），就能產生強調作用與趣味性。

請記住，元素的安排方式就是作品的關鍵。作品中比較嘈雜或忙亂的部分，可能需要安靜或暗淡的區域來抵消，這樣嘈雜的地方才能被看見。明暗相間的色塊也是同樣的道理。黑暗的形狀會讓明亮的形狀更顯眼。

請留意藝術家用什麼方式，將畫中的某件東西凸顯出來。他是怎麼構圖以達成強調作用的？當你用這種角度解讀這張畫，你就能摸透藝術家的心態！

　

動態：藝術作品雖然是靜止的，但也能呈現動態。元素的構成方式會讓你的視線在表面上移動。形狀、顏色、質感與線條的位置，也會讓表面活躍起來。

藝術家會提供途徑讓觀眾的視線「進入作品」，同時也提供讓眼睛休息的地方（也就是安靜的地方），以及讓視線離開作品的路線。

觀看特定作品時，看看你是否能將「路線圖」給視覺化。這是另一種主動投入作品的方法。雖然它是靜止的圖像，但你還是能規畫出一條參觀路線。

動態有個子範疇叫做「韻律」，藝術家可能會利用他的設計，成功創造出作品的韻律。韻律有許多創造方式，例如透過線條與形狀的重複，以及色彩與線條的強度。

許多藝術家會用音樂形式為自己的視覺構圖命名，例如夜曲、交響曲等。下次當你觀看藝術作品時，看看自己是否能識別出它所暗示的音樂形式，並為其命名吧！

　

圖案：當線性或色彩特徵重複，就會創造出圖案。圖案可以增添作品的韻律、平衡與和諧。

許多藝術家會將裝飾性圖案納入作品中，線條或色彩陰影會在特定形狀中重複。當痕跡或線條用來創造特定類型的結構或畫風，則可以稱為線性紋理。

某些文化與時期的人們，對於圖案特別有興趣，會展現在建築、服裝與藝術作品的裝飾中。例如摩爾人⁴的圖案與阿拉伯式花飾；新藝術運動與裝飾藝術時期；東歐等地的某些民俗文化設計。

來自維也納的畫家克林姆（Gustav Klimt），就是一位圖案大師。你可以想到其他藝術家，他們的圖案與裝飾性設計是作品中的重要元素嗎？

　

比例：元素之間的相對大小關係。藝術家可能會刻意改動或誇大比例關係。這種扭曲可能是一種偏好，或帶有特殊意義。

有些藝術家會拉長人物的部位以產生效果。藝術史上有許多這種刻意扭曲的例子，例如西班牙畫家葛雷柯（El Greco）與矯飾主義藝術家們，以及瑞士雕塑家賈科梅蒂（Alberto Giacometti）。

綜觀歷史，藝術家的偏好通常會反映當時的趨勢與時尚。這在肖像作品中尤其明顯，根據當時的時尚，模特兒可能豐滿、臉頰紅潤，也可能消瘦、虛弱。

有時候，藝術家對於特定身材比例的偏好，也可能會成為一種標誌。例如講到豐滿而性感的女性，你就會想到比利時畫家魯本斯（Peter Paul Rubens），或是波特羅、馬約爾、摩爾等。

當你看作品時，試著注意各元素的比例。你有看見物件的相對大小出現不規則或扭曲嗎？你可以猜出藝術家那個時代的流行偏好嗎？誇大的地方有特殊意義嗎？或暗示一種情緒？

　

和諧、統一與變化：當藝術作品的元素共同產生作用，就是達成了和諧／統一。但這不表示元素變化就一定會產生不和諧。它只是增加作品的趣味性或複雜度而已。

統一不代表一致。藝術家會致力同時達成作品的和諧與趣味性；這是一種求取平衡的舉動，因此會來來回回、加加減減的改變元素，直到找出答案為止。

藝術家會用許多方式來詮釋上述這些特質與原則。對許多藝術家來說，它們甚至不是必備條件。

我在這裡列舉這些用詞，只是因為它們可用來描述與評估藝術，而且身為藝術賞析課的學生，你應該弄懂它們。當你觀看藝術作品時，請利用它們向自己與別人解釋你的感知、感受與想法。

這作品「好美」，什麼意思？

上述這些準則，都會落入美學領域的範圍內。美學的定義是：「哲學的一個分支，專攻美的原則與藝術的品味。」

當我們思考一件藝術作品帶給自己的感受時，其實就已經踏進這個領域，而本書的目的就是探索美學，看看我們的評斷有什麼根本基礎。

你可能會在「美學」這個字眼後面，接上不同的下文。比方說，當藝術家說：「這是我的美學。」他的意思是：「這是我的鑑賞力、我的態度、我的個人眼光。這就是藝術對我個人的意義。」

無論是不是藝術家，我們都有自己的美學。我們所做的一切都在表達美學──穿的衣服、挑選的家具。美學也反映了我們對藝術的印象，以及怎麼決定它的價值。

美學在字面上的意思是「關於感官」。我們運用所有感官，決定對某件東西的感覺──它美不美？接著我們會應用心智能力構思出理由，或是制定標準來做出美學上的判斷。

「情人眼裡出西施」是一句常見的俗語，大多數人都贊同它。它的意思是，美醜沒有決定性的標準，而且這些判定本身就是主觀的。我覺得美麗的事物，你可能覺得很醜。我覺得漂亮，別人卻覺得根本沒什麼。

如果一切都是主觀的，我們對於什麼東西是美麗的，能達成共識嗎？我們討論藝術作品時，美麗一詞真的切題嗎？

我們無法得知你我對一個桃子的味覺是否相同。當我說桃子好吃，而你也同意，這就表示我們嘗到的味道一樣嗎？可惜這是不可能知道的。

我們能做的就是拆解事物，以更加確定我們看到與感受到的東西，並找出我們喜歡或不喜歡它的原因。

我們定義自己的準則：以比例為例，我們會釐清某件藝術品的比例，為什麼能取悅我們、或使我們不悅？我們或許沒有共識，但只要越清楚自己的用詞，就越能理解事情，或許還能達成某種共識或美學判斷。

你可能喜歡馬諦斯的作品，或者不喜歡它，但無論你喜不喜歡，我們應該都同意，馬諦斯的用色方式特別有表現力。畢卡索的素描你可能喜歡或不喜歡，但我們應該都同意，它的特色與表現力都很出眾。

不過，要得到「馬諦斯的作品很美」這個結論，就有待商榷了。既然我們對於美的準則不同，我們就永遠無法在這個結論達成共識。

我們無法斷言一件藝術作品是美麗的，只能說，基於自身的假設、偏好、文化規範等因素，這件作品取悅了我們。

美醜是有條件的判斷，永遠無法被證實或斷定。我們並沒有要定下絕對的真理。

重要的是，我們試圖領略與理解藝術家的眼光，與它融為一體，解開其中的奧祕，再將它分享給其他人。

當我們在欣賞藝術時，每個人都是「美學家」。

提出問題、把事情區分得更清楚，可不是無聊的作業。下一章我們會鑽研一些美學問題，並且更深入探索其全貌。

NOTE

1. 編按：兩種原色混合而成的顏色。
2. 編按：原色和二次色混合而成的顏色。
3. 編按：馬薩喬是第一位運用透視法、於畫面中引入「消失點」的畫家。
4. 編按：中世紀伊比利亞半島、西西里島等地的居民，主要由阿拉伯人組成。

※ 本文摘自 《藝術賞析通識課：認識藝術作品的入門，教你看懂、能聊，財富自由還懂收藏！》，原篇名為〈第二章　怎麼跟人聊畫？看光線、色彩、線條還有……〉，立即前往試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