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為了符合理想形象,她活成了一個被奴役的影子
文/林晴晴
阿玲結婚後,常常覺得「當太太、當媳婦」需要花盡心思。
婆婆希望她舉止要得體,不能頂嘴;先生希望她溫柔、體貼,回到家最好笑臉迎人。
於是,阿玲在餐桌上總是小心翼翼:吃飯時不敢大聲說話,話題要挑不會惹人不快的;婆婆說的意見,她即使心裡不同意,也只能點頭微笑。
久而久之,大家都覺得阿玲是「乖巧懂事的媳婦」,卻沒有人真正理解她的辛苦。
有一次,她在家務分工上忍不住抱怨:「為什麼總是我一個人在忙?」結果先生立刻板起臉:「妳能不能不要那麼情緒化?」
阿玲感到無比委屈,她想著:當她順從時,沒有人看見她的付出;當她表達真實感受時,卻立刻被否定。
漸漸地,阿玲開始懷疑:為什麼「做一個好人」會這麼辛苦?為什麼自己愛的方式與被愛的理由,都必須依附在「別人期待的樣子」上?
經常,當個女人需要費盡心思。
她們必須舉止優雅,不能大聲講話,說話要溫柔,甚至在許多場合,最好少說話,或者索性裝作天真爛漫,才能讓人喜愛。她們懂得在談話時適時點頭,懂得在討論時保持低調,懂得在關鍵時刻讓別人先行。她們學會了順從,因為社會對「女人」的期待,從來都帶著某種細緻的「馴化」。
但有些人終究厭倦了這場表演。她們開始懷疑,為什麼自己得為了「成為女人」而這麼努力?為什麼女人不是一種自然而然的表現,而是必須被學習、被模仿,甚至被扭曲?
法國哲學家西蒙.波娃指出,當女性的個性被壓抑得太久,她們會萌生反抗的渴望。但如果不知道如何反抗,她們可能會選擇模仿「男人的方式」來掙脫,例如爭辯,或者展現攻擊性,好在關係中取得上風。
然而,這樣的舉動往往適得其反。
她們發現,當她們試圖像男人那樣主動出擊,他人卻更不能接受。她們的反抗容易激怒身邊的男性,甚至讓他們感到被威脅。因為這個社會運作的方式是,男人可以征服女人,但女人卻無法輕易征服男人。
波娃認為,女性解放的關鍵並不是爭奪「誰更有資格當男人」,而是找到一條路,讓女性可以自在地做自己,而不必「費心」去扮演女人。真正的女性特質,不應該是外在規訓下的產物,而應該是一種自然而然的存在。
但什麼是「自然」的女性特質?這個問題或許並不容易回答,因為我們所熟悉的「女人」,幾乎都是社會塑造出的形象。我們能想像女人只為自己存在的樣貌嗎?
如果我們對這種形象感到陌生,或許正是因為,從一開始,社會就決定了女人該如何存在。
她能被一個真正視她為對等存在的人所愛嗎?她能以自身的性別特質愛自己嗎?抑或,她被愛的理由,只是因為她符合「理想」的形象?而她愛自己的方式,也僅僅是因為她相信,只有成為那個理想,才值得被愛。
如果沒有對自身存在的自主構思,那麼,她便只能成為社會的產物,被塑造、被馴服,成為被凝視的對象。
無法設想自己其他可能的樣子,才是真正的被奴役。
※ 本文摘自 《一切,以你為名:誠實認回愛恨、羨嫉、悲傷的50個溫柔思考,用心理X哲學為內在定錨》,原篇名為〈奴役〉,立即前往試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