穩定是進化的假象？為何現代人越活越退化

文／長倉顯太；譯／林佑純

① 整個社會被憎恨不斷侵擾

我們在日常生活中，經常得面對各種討人厭的事物。

看看政治，總是用最不合理的方式運作，絲毫感受不到這一切是為了國民著想；電視上的談話性節目或週刊雜誌，常看到一群人對明星的私生活指手畫腳。這倒也談不上是嫉妒，但只要某位成功人士出了點差錯，眾人便會一擁而上，爭先恐後的把他從神壇上拽下來。

社群平臺Ｘ（原 Twitter）同樣如此，網友彼此互相攻擊、吵到最後成了話題，反而替某些人達到宣傳效果；再看到日本和鄰國之間對歷史認知的爭議、仇恨言論的問題。總之，整個社會像是被憎恨不斷侵蝕。

不僅如此，不少媒體打著正義或道德的大旗，刻意製造對日本不利的輿論。放眼世界情勢，國際衝突、戰火四起，網路上充斥各式各樣的假新聞。根據麻省理工學院（ＭＩＴ）研究指出，網路上假資訊的擴散速度，竟然比真相高出六倍。

如同《我那成了網路右翼的父親》（暫譯）書中所提到，對網路資訊沒有抵抗力的銀髮世代，往往更容易一頭栽進 YouTube 上討論陰謀論的影片當中，並且越陷越深。只要看過一次，演算法就會不斷推薦類似的內容，像是洗腦般，逐漸成為陰謀論者或網路右翼。

另外，最近日本國內有不少聲音，一致認為日本好像變得越來越「便宜」。與其他國家相比，國內的物價低得驚人，再加上日圓持續貶值。導致一年到頭，不分季節，來自世界各國的觀光客不斷湧入。

更讓人意外的是，不光是歐美地區，近年來也出現大量來自亞洲的觀光客。順帶一提，來日本觀光的泰國旅客人數，早已超過日本遊客前去泰國的數量。這一切，正好與一九九○年代日本人在亞洲一擲千金、奢華享樂的旅遊盛況，形成完全相反的局面。

② 媒體放大效應

我把如今的況狀，稱作「不安資訊社會」。在這樣的社會背景下，越是引發人們焦慮與恐慌的資訊，越容易受到關注，這也導致媒體開始瘋狂報導各種可能煽動不安情緒的內容。

舉例來說，發生災害時，從電視到各大媒體，總是一再重播那些慘烈的現場畫面。當熱潮過去之後，這類報導無法再帶來收視率，便會慢慢被媒體淡忘。儘管真正重要的部分，是為災後現場提供重建和支援等消息，但在失去人們關注的情況下，災民所能獲取的幫助便大幅減少。

看到這樣的現象，各位有什麼感受呢？我想，絕大多數的人都希望改善這樣的環境。若你同樣為人父母，不僅是為了自己的小孩，自然也希望替國家的未來，打造出一個更理想的大環境。

縱使無法將一切問題都歸咎於身處不安資訊社會的緣故，但那些早已熟悉的社會問題──貧富差距、霸凌、憂鬱症，依然浮現在眼前。

這些問題的根源到底從何而來？為什麼人與人之間經常充滿敵意，總是互相比較、評斷優劣？其背後的原因，究竟是來自哪裡？特別在新冠疫情爆發之後，這樣的傾向逐漸明顯。在居家隔離的名義下，許多人更加容易受到網路資訊的操控。無論來源真假，只要具有足夠話題性，就會被大量轉發，甚至進一步左右人們的思考與價值觀。

③ 定居，人類歷史的萬惡根源

正如科幻小說家喬治．歐威爾（George Orwell）在《動物農莊》（Animal Farm）中所描寫，或許人類本身存在建立階級結構的傾向。這究竟是與生俱來的本能，還是某種天性？

如果這是天性，就無法完全以理性來控制。儘管其中或許包含這樣的層面，但我認為問題不斷出現的主要原因，是人類習慣了「定居」。

看到這裡，你可能會心想：「這個人在說什麼？人類不就是因為定居，文明才得以發展？」沒錯，學校都是這樣教的。倘若以另一個角度來看，發生在我們周遭的那些不幸，會不會正源自於定居這件事？

當人們出現農耕活動、生活在特定區域之後，便誕生「權力」的概念；也是因為定居，才產生對領土的意識。農耕的發展讓人們不用擔心糧食的問題，也衍生出「納稅」行為。到了這個階段，階級制度也開始逐一浮現。

在狩獵時代，人們以群體形式生活時，可能已出現初步的層級分化。然而，隨著人類定居，社會的主從關係變得更加明確。用現代觀念來形容，就是資本家和勞動者，也就是獲得較多利益的一方，以及承擔較多損失的另一方。

不僅如此，人類在群體當中，會自然建構出各式階級。到了現代，靠的不只是武力，同時包括誰更懂得算計、操縱人心。講白一點，容易成功的人，通常是那些踩著別人往上爬的人。正如法國文豪大仲馬（Alexandre Dumas）的小說《基督山恩仇記》（Le Comte de Monte-Cristo）所描寫的前半段，懂得見風轉舵、靈活應對的人，容易成為掌控權力的那一方。

這麼說來，把定居視作萬惡的根源，似乎並不是過於荒謬的說法。

④ 誰說定居是好事？

事實上，以色列歷史學家尤瓦爾．哈拉瑞（Yuval Noah Harari）那本風靡全球的暢銷著作《人類大歷史》（Sapiens）中，也提出類似的觀點。

書中提到，採集野生小麥與開始種植小麥之間，並不是忽然在某一天劃分出某道明確的界線。由此可知，人類在何時正式轉向農耕生活，實際上很難準確斷定。但有一點可以肯定：在西元前八五○○年，中東地區已經出現如耶利哥（按：位於巴勒斯坦地區的古代城市）等古城。當地居民花費大量的時間，栽培並改良小麥品種。

當人們遷入這類永久性聚落後，食物供應變得相對穩定，人口也隨之增加。由於不再過著游牧生活，女性每年幾乎都能生育，嬰兒也提早斷奶，改以粥類等食物餵養。

農耕生活，意味著需要充足的勞動力。隨著必須養活的人口增加，原本剩餘的糧食逐漸被消耗殆盡，迫使人們必須開墾更多農地，進一步擴大耕作。

一旦人們長期生活在疾病容易蔓延的定居地，孩子們對穀類食物的需求就會比母乳高出許多，每個小孩還得跟數量不斷增加的兄弟姊妹爭奪糧食，導致兒童的死亡率急速攀升。在大多數農耕社會中，至少有三分之一的孩子在二十歲之前夭折。

儘管如此，部落的出生率仍遠高於死亡率，人類持續且大量的生產和養育後代。隨著時間的推移，這場「與小麥的交易」逐漸變得沉重。孩子不斷喪命，剩下的大人則需要揮灑汗水、埋頭苦幹才能勉強餬口。相比之下，西元前八五○○年定居在耶利哥的人民，他們的日子比西元前九五○○年，甚至是一萬三千年前住在同地區的人民還要辛苦。

話雖如此，人們並沒有意識到這些變化。每一個世代都依照上一代的方式過活，頂多稍微改良細節。諷刺的是，這一連串的改良，本應是為了讓生活過得更輕鬆。然而，就結果來看，只是不斷加重農耕族群的負擔。

讀過這段描述之後，你對「定居是好事」這個我們從小被灌輸的觀念，是否出現不一樣的想法？

⑤ 科技進步，大腦卻逐漸萎縮

二○一六年在巴塞隆納舉辦的音樂、藝術與科技盛會「Sonar 2016」上，音樂人布萊恩．伊諾（Brian Eno）分享一段非常耐人尋味的觀點：「和過往的狩獵時代相比，現代人的大腦其實變小了。」

這位傳奇音樂人，早期曾是樂團羅西音樂（Roxy Music）的成員之一，之後以獨立音樂人的身分活躍於樂壇。身為音樂製作人的他，曾為Ｕ２等知名樂團締造驚人佳績。

他在現場曾公開表示：「過去兩萬年間，人類的大腦與過去相差一五％。」這是不是跟你的想像完全不同？人們普遍以為，大腦應該會隨著科技進步越來越活躍、體積越來越大。事實上，卻出現相反的變化。

想像一下兩萬年前的生活，每個人都必須思考生存下去的方法。例如，要去哪裡找食物？該做哪些準備工作？怎麼追捕動物？如何觀察與感知環境？所有跟生存有關的知識，全都得靠自己探索；反觀現在的我們，幾乎用不到這方面的機能。每個人都是靠著生活連結、窺探他人的資訊過日子。

前面才提到定居並不是那麼的美好。現在又發現，原來我們的大腦並未進步，一直以為不斷進化的我們，卻發現人類正在退化。冷靜想一想，這或許相當合理。

在狩獵時代，每天面臨隨時可能遇上的突發狀況，包括對糧食的需求、敵人會不會突然出現等各大變數。這樣的環境下，大腦需要發展得更強壯，一旦喪失求生能力，根本無法存活。

我一直很重視的「街頭智慧」，指的就是這類能力。即使到現代社會，生活中依然會出現各種變數，任何事情都可能發展出預期外的狀況。然而，日本人卻習慣從小接受已有標準答案的教育，導致在面對突發事件時，往往難以應對。

正因如此，我經常鼓勵年輕人出國旅行，有時甚至會陪他們一同前往。主要原因是人到了國外，無法再按照相同的規則行事，只能繃緊神經，喚醒求生的本能。我希望他們藉由前往海外，重新找回被遺忘的生存本能，重拾街頭智慧，蛻變成能夠應對世界的人。

⑥ 喚醒被壓抑的本能

說起我現在的生意夥伴，我們第一次見面時，他才二十三歲，任職於某家知名企業，住在大阪。對正在找工作的年輕人來說，他所在的那家公司，可謂是人人稱羨的大企業。

某次他在書店裡偶然讀到一本由我負責監製的書，又在機緣巧合下，參加我主辦的講座後，他決定辭去原本穩定的工作，搬到東京，事業也順利上軌道，還移居新加坡。由於一直想投身教育領域，他目前正在美國的知名商學院攻讀企業管理碩士（ＭＢＡ）。這一連串的轉變，也不過是十年間的事。

雖然他放棄大企業所帶來的穩定基礎，但我認為，促使他成功的關鍵之一，在於他選擇搬到東京，甚至移居海外。像他這樣的年輕人，我見過不少，我也經常對他們說：「辭掉工作吧。」雖然肯定會有人批評這樣講太不負責任，但我從來不這麼認為。

我深信，人若是缺乏自我生存的能力，未來的人生絕對不會一切順心；在日本的環境下，當個上班族反而是最吃虧的選擇。老實說，我甚至認為，說出「還是好好留在公司吧」，才是草率的發言。因為這簡直像是在說：「只要按照別人的吩咐行事就好，不用想太多。」

話說回來，有人聽完我的建議後，選擇離開公司。而那些走向成功的人，他們的身上都有個明顯的共通點──在辭職的同時，也選擇搬家。

不可否認的是，辭掉上班族工作，意味著放棄穩定的生活，但同時搬家，會讓人進入更深層的覺醒狀態。就像出國一樣，當踏入不再適用於過去生活規則的世界，人們自然會進入全新狀態，喚醒潛藏的生存能力。更準確的說，正是因為非醒不可，那些原本屬於你卻被壓抑的本能，才會徹底的爆發出來。

※ 本文摘自 《收入翻30倍的移動力》，原篇名為〈第一章　你以為的穩定，最不穩定〉，立即前往試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