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嘯來了，各自逃吧！」這是我們的約定！

文／左卷健男；譯／陳朕疆

「遇到海嘯各自逃」

在東日本大震災後，這句話變得相當有名，但它並不是傳統的說法，而是一九九○年十一月，在岩手縣舉行的「全國沿岸市町村海嘯峰會」之中所誕生的口號。

這句話的意思是，當海嘯來襲時，每個人各自逃命。可能有些人覺得這句話聽起來有些冷酷，但是，提出這句口號的山下文男先生表示，這個口號還有「自己的家園由自己守護」的意涵。

在這種自覺之下，人們事先就會訂定好協助行動不便人士避難的對策，這樣可防止撤離過程中的延誤或者疏漏，並在「相信彼此都能妥善避難」的前提下，採取最有利於確保自身安全的行動。如此一來，就能避免因折返救人或確認安危而耽誤逃生，也能防止因將判斷權交給他人而導致無法及時撤離。這便是「預先約定」背後的重大意義。

具體案例中，有著名的「釜石奇蹟」。岩手縣釜石市內的中小學生，平時以「遇到海嘯各自逃」這個口號進行防災訓練，這讓他們在東日本大震災時，在校的約三千名學生幾乎全員生還。

學生們在地震後立刻避難，不等待教師指示，一邊向周圍人們大喊「海嘯要來了，快逃啊！」一邊推著嬰兒車、帶著高齡者跑向高地，最終順利撤離。另一方面，這句口號也被認為隱含著傳達給生還者的訊息：避難是每個人自己的責任，即使幫不到其他人也毋須感到自責。

〈稻村之火〉

作家小泉八雲（列夫卡迪奧．赫恩）的短篇故事〈神的化身〉（A Living God），是改編自「安政南海地震海嘯」事件，而中井常藏再翻譯成日文版的〈稻村之火〉。故事中描述，年老的村長五兵衛在經歷長時間的地震晃動後，看到海水往外海退去，察覺到海嘯即將來臨。為了警告正在準備祭典的村民，他用火炬點燃自己剛收割的稻穗，村民們為了滅火而往高地聚集，因而躲過了來襲的海嘯。

歷史上的一八五四年十二月二十三日、二十四日，連續發生了安政東海地震與南海地震，造成重大傷亡。二十四日的傍晚，南海地震海嘯襲擊了天色一片漆黑的村落，居民們難以逃生。

故事中五兵衛的原型是山佐醬油的第七代當家濱口儀兵衛。他是一位慷慨的慈善家，捐款設立了多所學校。據傳當時他點燃了自家的乾燥稻稈堆，指引出避難路線，幫助村民順利撤離。地震後，他投入私人資金建造了防潮堤（廣村堤防），協助村莊復興，藉此提供工作機會，防止村民因生計問題大量遷出。這座防潮堤在一九四六年的昭和南海地震中，成功保護了村落不受海嘯的襲擊。

日本教科書中收錄的〈稻村之火〉版本中，「為了告知海嘯來襲而放火燒毀剛收割、未脫穀的稻穗」的情節是中井常藏的創作；相比之下，小泉八雲的原著更加貼近史實，而原著還提到了建造防潮堤等災後重建工程。

正常化偏誤與從眾偏誤

當發生了與日常不同的異常狀況時，一般人往往下意識覺得「應該沒事吧」，進而猶豫是否要呼籲避難或開始撤離。這種心理稱做「正常化偏誤」，是延誤避難的主因。「遇到海嘯各自逃」就是為了防止這種情況而誕生的口號。

「當大家都不這麼做（或者都這麼做）的時候，我也要跟他們一樣」，這種心理稱做「從眾偏誤」。在〈稻村之火〉中，村民們沉浸於準備祭典；以及集體趕去撲滅火災的情境，正好反映了這個現象。這些軼事同時也是告誡人們，應意識到自己有這樣的心理偏誤。

另一方面，中井版本的〈稻村之火〉確實是一篇情感豐富的名作，但我們也要知道，故事中對長者的崇敬或對自我犠牲的描述都有一定的渲染。在此基礎上，我們每個人都應該思考，當發生災難時，自己「能夠做什麼」，以及「必須做什麼」。　

※ 本文摘自 《恐怖到睡不著的地球科學：在天災來臨前做好準備》，原篇名為〈03 「遇到海嘯各自逃」和〈稻村之火〉〉，立即前往試讀►►►